“他在屋里做什么”
“站著。”
“站哪”
“门口。”
“他看到了”
“看到了。”
“他动手了吗”
“没有。”
“他喊了吗”
孙强抬起头,看著沈牧之。“喊了。『別打了』。喊了好几声。”
“陈旭停了吗”
“没停。”
“那个人呢”
“走了。”
“从哪走的”
“窗户。”
“翻墙”
“翻墙。”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喊“別打了”的人,不是孙强,是第三个人。他在门口站著,看到陈旭打人,喊了,没拦住,走了。他怕。不是怕陈旭,是怕自己也被卷进去。沈牧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孙强,你认识他。”
“不认识。”
“你见过他。你认识他。你不说他不会开口。你不说他不翻墙。你不说他不会喊。”
孙强没有回答。沈牧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
“门口还有一个人。穿运动鞋的,没进去。他在等。等什么等陈旭出来等里面安静还是在等那个人从窗户翻出来”
孙强的脸白了。不是白了一点,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从皮肤底下透出一种灰败的顏色。
“孙强,门口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认识陈旭。”
“不知道。”
沈牧之推开门,走了出去。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停下来。孙强的门关上了,楼道里很安静。他站在那里,拿出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刚才记下的那几行字。第三个人:站门口,看到了,喊了,没拦住,翻墙走了。第四个人:站外面,没进去,在等。不是等陈旭,是等翻墙的那个人。等他从窗户翻出来,一起走。他们是一起的。翻墙的人和门口等的人,认识。孙强不认识他们,但他见过他们。他们也在屋里。他们也在门口。他们是最后离开的人。沈牧之合上笔记本。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拨了秦墨的电话。
“秦墨,第三个人是翻墙走的。外面还有一个人。两个是一起的。一起进去,一个站门口,一个站外面。站门口的那个喊了。站外面的那个没进去,在等。等里面完事,等翻墙的人出来。”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孙强见过。他不肯说。”
“那下一步怎么走”
“去查鞋。运动鞋。商务皮鞋。两双。两个人。他们有鞋,就有脚。有脚,就会走路。会走路,就会留下痕跡。”
沈牧之掛了电话。他发动引擎,开回事务所。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打开电脑,调出技术科的现场照片。出租屋门口的脚印,五组。化工厂门口的脚印,四组。他把照片放在一起对照。同一个人,同一双鞋,出现在两个地方。从出租屋到化工厂,不止陈旭一个人走过。还有別人。还有另一个人陪著尸体走了一路。
他不是一个人。沈牧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个人从出租屋里出来,翻墙走了。他没有去化工厂。他没有陪尸体走那一程。他不是搬运的人。那他在等的那个人呢门口等的那个,也没去化工厂。他一直在等。等翻墙的人出来,一起走。他们怕的不是尸体,而是活人。活人比死人更让人害怕。
沈牧之睁开眼睛。他拿起手机,给孙强发了一条消息:“孙强,你手上的伤,不是摔的。是你打的。你打了不该打的人。那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打了。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就是想打。”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覆。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完全变黑。他会看的。会看到。不会回。但他的手机会一直亮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