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去了看守所。陈旭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脚步比上次更沉,拖沓,整个人往底下坠。他坐下来,隔著玻璃,沈牧之把话筒拿起来,他也拿起来。
“陈旭,赵志远在墙外面等了一夜。你知道他在外面。”
陈旭没说话,看著沈牧之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焦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他为什么在外面”
“等我。”
“等什么”
“等我出来。”
“他等到了吗”
“等到了。”
沈牧之把赵志远的照片从玻璃。
“你想让他等到什么”
“等我活著出来。”
沈牧之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他知道赵志远在墙外面,知道他等了一夜,知道他怕得要命,知道他没有进去,知道他不敢进去。他没有怪他,他说“等我活著出来”——他进去的时候就没打算活著出来,他以为他会死在里面。他没想到自己能活著走出来。
“陈旭,那四个人,不是你选的。”
“是我选的。”
“地址谁给你的”
陈旭沉默了很久。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整个会见室像一只密封的金属盒子,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沈牧之等著,他不催,等了好几分钟,陈旭开口了。
“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给你地址你就去”
“他说我老婆是他们害的。”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陈旭没回答。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方向。那个人给了他方向,他顺著方向走,走到出租屋门口,推开门,举起铁管。
“陈旭,给你地址的那个人,不是帮你,是在利用你。他借你的手,除掉那四个人。他们知道的太多,他不放心。”
陈旭低下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除掉他们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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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们知道什么吗”
“不知道。”
“你什么都没问。”
“我不需要知道。”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陈旭不想知道,不想知道那四个人是谁,不想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不想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他只需要知道他们是害死他老婆的人就够了。他信了,信得毫不犹豫。
“陈旭,如果那四个人不是害死你老婆的人呢”
陈旭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平静、不是麻木的东西,是慌,一闪而过。
“我不知道。”
“如果那个人骗了你呢”
陈旭的手握紧了话筒,指节发白,许久才鬆开。
“那也是我的事。”
沈牧之知道问不下去了,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从玻璃摘要——周志强,每月五千,备註空白。
“这个女人叫孙梅。四个人,她是其中一个。每个月有人给她打钱,五千块,打了一年多。今年一月停了,三月她死了。”
“陈旭,有人养著她。养著她的人,不想她再开口。她死了,就永远闭嘴了。”
陈旭看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隔著一层防爆玻璃都能看到他的太阳穴在跳。那条青筋从鬢角蜿蜒到眉梢,像一条暴怒的河流。
“沈律师,你走吧。”
“我说完就走。赵志远在墙外面等你,你知道。李明在门口看著你杀人,你知道吗”
陈旭的脸僵了一下。
“你的车停在出租屋门口。李明的车停在路边。他走过去,站在出租屋门口,看著你杀人。你看到他了吗”
陈旭没说话。
“他没拦你,没报警,走了。他翻墙走的,赵志远在墙外面等他。他认识李明,李明不认识赵志远,但他等你的时候看见了李明,跟他说上话了。可能连话都没说,也许就互相看了一眼。”
“陈旭,你不是一个人。”
陈旭的手在发抖,话筒在他手里轻轻颤著,声音不大,但沈牧之听到了。
“你走吧。”
沈牧之站起来。他把话筒掛回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说了最后一句。
“陈旭,你老婆赵小曼当年遇到的事,跟你今天遇到的事,是同一个人的手在背后推。你今天杀的这几个人,就是当年害死你老婆的人。那明天呢他们就不该死吗”
陈旭没有反应。
沈牧之走了。他走出会见室,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那一片灰白色的天空。陈旭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甚至不想知道那四个人是不是真的害死了他老婆——一切都不想了。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举起铁管的那几秒钟,之后的每一秒都在往下坠。
他走回车上,发动引擎。秦墨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牧之,技术科从出租屋门口那组不属於陈旭、孙强、赵志远的鞋印里,提取到了dna。”
沈牧之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谁的”
“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李明的,不是周志强的,是张国栋的亲属。”
“张国栋的亲属”
“张国栋的弟弟。张国强,三十八岁,有犯罪前科,伤害罪,判过三年。出狱后没有固定工作,跟张国栋住在一起。”
沈牧之闭上眼睛。张国强的鞋印出现在出租屋门口,不是路过,是在门口站著,跟他们一起站著的还有赵志远,一个在墙外面等,一个在门口等。张国强在等谁等张国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