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说,但我知道。”
秦墨停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报警”
赵志远没回答,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妹妹死了。我知道谁害的。我报警了,没用。他们说是意外。我不信,我自己查。我查了两年,查到那四个人住的地方。我不敢动手——我是在等她老公动手。”
“他替我动手了,我不用坐牢。”
“你没动手。你给了地址。你是递刀的人。”
赵志远的眼泪乾了。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没想他杀人。”
“你想到了。你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会杀人。”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从妹妹嫁给他那天就了解他。他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他认定那四个人害死小曼,就会杀了他们。我给不给他地址他都会找到他们。我只是帮他省了两年。”
秦墨靠在椅背上。陈旭帮他省了两年,他自己也省了两年。他不用去跟踪那四个人,不用半夜站在出租屋门口等著他们回来,不用在妹妹坟前说对不起。陈旭替他做了,他只在墙外面等著他活著出来。
“赵志远,你知道墙外面还有人在等吗”
“谁”
“李明。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你们在墙外面等同一件事。你等陈旭,他等李明。”
赵志远低下头。“我一个人。没看见別人。”
秦墨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回头。
“赵志远,陈旭说了一句话。他说『哥只能帮你到这了』。他记了两年,他知道你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他扛到现在,扛不住了。”
赵志远蹲下来,双手捂著耳朵,肩膀在抖。
秦墨走出审讯室,带上门,走廊里声控灯又亮了。沈牧之站在窗边,递给他一杯新咖啡。
“赵志远认了”
“认了。地址他给的。他知道陈旭会杀人。”
沈牧之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他知道陈旭会杀人,还是把地址给了他。他是主谋吗”
“不是。他是递刀的人,杀人那个是陈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被害人亲属证人还是从犯法律能判他几年,他自己判了自己无期。”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没有人经过,声控灯不会自动亮起,暗了就不亮了。沈牧之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周志强的堡垒,从陈旭到赵志远,从赵志远到李明。李明有照片,四个人死之前李明不知道那几张照片会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沈牧之看向秦墨。秦墨靠著墙,手里咖啡杯没喝,也没放下,端了很久。
“陈旭那边还扛著李明。”
“扛不了多久。赵志远进来,他就鬆了。他保护赵志远,赵志远自己进来了,他护不住了。他会把李明供出来。”
秦墨推开审讯室的门,赵志远还蹲在地上。他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低了很多。
“赵志远,那四个人杀你妹妹的时候,你在哪”
赵志远放开耳朵,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新的从眼眶底下渗出来,顺著鼻翼往下淌。
“我在外地打工。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火化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你恨他们吗”
“恨。”
“你恨陈旭吗”
“……不恨。他是我妹夫。他是我们家的人。”
“他帮你妹妹报了仇,你帮他扛了这一截,就扛够了。李明那截不需要你扛。你扛不动。”
赵志远没说话。秦墨站起来,审讯室里的灯管太亮,把一切都照得无处可藏。赵志远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日光灯下反著冷光。他没再说话,眼珠子不停往自己膝盖上落。在等秦墨出去,等门关上,等走廊里的灯灭了,一个人待在这间灰色的软包墙壁里,把二十四小时分成很多段,一段一段熬过去。
秦墨关上门。沈牧之还站在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舖开,密密麻麻。
“赵志远不是坏人。他要是坏人,就不会在外面等三个小时,等陈旭活著出来。”
秦墨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城北那片荒地,那堵墙,三个活人站在墙的两边,各怀心思。李明怕周志强杀他灭口,赵志远怕陈旭死在里面,陈旭怕自己活著出来。他们什么都没说,墙倒是替他们记住了每一寸裂缝。
沈牧之慢慢转过脸,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该去见李明了。赵志远进来了,陈旭鬆了。李明也该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