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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南洋锁钥(2 / 2)

“所以我们来此,是为了让西港——成为不灭的船。”

南海碧波万顷,海风吹拂下,富国岛上旌旗招展。港口新建的码头铁索牵缆,船舰来往不绝,岛上新设的“南洋书院”传来琅琅书声,数十名来自高棉与交趾的学童正学习汉文、数术与航海图识。

校长张伯玉长发束冠,用流利的高棉语鼓励孩童:“汝等当学好文理,不独为官,不独为商,实为我南海共荣之柱石也。”

而数里外的西港,则是另一番景象。新设的海关长廊中,几位穿著白纱罩衣的高棉王族与明籍关使並肩而立,检阅刚从天竺抵港的象牙贸船。几名信奉伊斯兰的爪哇商人与广东籍行商在翻译引导下进行交易,彼此拱手,不分华夷。

西港海关关长柳元甫与高棉亲王閔苏利亚跋摩笑谈正欢:“王上之明,开港之智,此港既成,將来不但可望富国之利,更可制交趾之变。”

苏利亚跋摩笑言:“我高棉非昔日吴哥之旧国,今从明法,实为再生。”

港边波光粼粼,明国旗、佛国旗与商船旗帜交织飘扬,正如这片新世界的复杂命运。富国岛与西港,如两枚插在天南半岛南端的锚钉,正將整个南洋牢牢牵入大明海上秩序的航道中。

这正是交错於政治、经济与文化的时代前缘——东方的重心,已不止於陆地。

而隔粤南国北侧的金兰湾静水如镜。

日出时分,港內鸣钟三声,水师第五司出港操演。十二艘双桅火轮舰自湾中列队,后方传来低沉號角,岸炮台依例礼射三声。芽庄通商监理署大堂窗欞微开,署长许观海轻抚一卷航图,指向南方:“由芽庄南行四日,至三佛齐;东折二日,即至交趾水界。此地非前线,却为锁钥。”

副署陶洵頷首,道:“金兰之湾,藏而不露。北可迎商,南可控敌。若爪哇与三佛齐有动静,吾等可先动其风。”

此刻传令兵呈上今晨诸报:占城王宫送来香木一车,並请册封其王子“赛巴赖跋摩”为通化书院监学生。许观海莞尔:“占人终知,礼制比军威更深远。”

书院坐落於旧湿婆庙改建之平台,砖石中仍可见浮雕神像残片。讲堂內,汉文教习黄奉志正授课《明誥节选》与《孝经》。下首坐者,有十余名衣著杂陋之少年——皆为本地赛人与占人富户子弟,亦有少数来自交趾溃军后裔,面容虽异,但笔墨已熟。

黄教习朗诵:“天命有常,兴亡系理。若人顺道,则邦自昌……”声如洪钟,句句鏗鏘。其后讲《礼记王制》:“设使其王子亲朝以明藩礼,则其国可世守;若拒朝拒化,则兵加其境,此曰不臣。”

讲毕,有占人稚子举手问:“我占国王何以称『藩王』,非『真王』乎”黄教习微笑应道:“非夺你国之名,乃立你邦之久。汉制可守百年,占王若善学之,其民可安、其祀可久。”

校舍建於港口南岸,兼为火器修厂附属所,设有“船艺科”“炮术科”“测图科”三部。今晨炮术班演练新式扇形炮架,福建籍教官林国强指导占人学生调角度、测风速、注药量。一占人青年错將火药加倍,引发火光过猛,林未责骂,反令其详记错因,並令旁人列避险流程。

“你们非我族,却在我制中求艺;若能施此艺於国,不辱所学。若以之敌我,则是师徒决裂。”

占人皆默然,唯点头称是。

港埠街尾,有一座两层楼石木建筑,门额写“汉占商会”四字。內厅聚集了广东粤人陶瓷商、福建锡器贩、海南盐户、交趾旧商族与占人富户“沙那库达摩”等。今日会议主题为:“是否允许天竺商人租用港东仓屋”

有明籍议员反对:“天竺教徒財力雄厚,若据一区,恐压我土商。”

沙那库达摩起身道:“吾等占人不愿回教之势独大,天竺可为制衡。”

主持人乃一福建人,曰梁思齐,拍案而决:“本会將仓屋一区东南侧五十间许租与天竺商会,另约其设一祭祀所,不得强募信徒、干预港治。”

会后通过,並备文呈监理署备案。

当夜,海风中传来婆罗门庙的梵音与港口汉人祭月的吟诵声交错。芽庄城中,汉语、占语、芒语与赛语互闻,人与人以通用的《芽庄四语通行册》为媒,市井不绝。

许观海书於日记:“占城割地非亡国,而为新国之胎。汉化非灭其族,而是使其子孙得以与我並舟、共命、同航天涯。”

“芽庄一港,不过南洋一点,然此点如针,能绣乾坤大局。”

金兰湾晨雾瀰漫,两艘新下水的“永寧”级火炮护卫舰在水面徐徐转向。棕红色的山丘之上,炮台旗帜迎风招展。明国的红底金星旗与占城王旗並列於港府高塔,映出海上帝国新秩序的轮廓。

监军刘时举缓步登塔,身披灰纱长袍,目光投向港湾深处。工棚中响起斧凿与铁锤声,远处陶瓷码头上,一批来自西贡的巨木正装船北上,准备沿海运往珠海新城工地。

“芽庄今已非昔日蛮土,”通事程万言笑道,“占人虽顽,但见港市兴盛、货通四海,也多心悦臣服。况且——”

他话未说完,港外传来数声霹雳,两门舰炮试放,惊起沙洲水鸟千层飞起。

“况且他们明白,这里如今由谁说了算。”刘时举淡然。

港內街市,说粤语的盐商与操占语的陶工正就价相议。汉人学塾中,十余名本地少年正书写《大明宪誥》与《礼制杂编》,一旁的婆罗门老僧则与教师论辨天地之理。这片土地虽未被彻底征服,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深刻改造。

而远在占婆山区的几个小贵族,虽心有不甘,却已明白,若要富强,必得向海,而这片海,如今姓方。,必得向海,而这片海,如今姓方。,必得向海,而这片海,如今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