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然冰储法结合中空地窖与隔热铺料供应民用冰,每坊设值日监官,由国会发证控价。若成功,將逐步推广至江南各府。
而硝石製冰法则严禁泄漏於市坊,违者按泄军机论罪。
此外,为安抚民心,太医院亦出面公告,张榜於坊间:“凡市井流传之冷酪乳冰,若非出自天凉坊与正署,皆不可信,慎之!”
儘管如此,江南民间仍暗流涌动。
有才子以笔戏言:“夏日欲清心,莫问硝与冰;工女偷雪法,富户买凉名。今日冷酪一匙甜,来日牢门一片冰。”
坊间谣言亦四起,有说方妖女欲垄断天凉之权,將凡世清暑之福收归一人;也有赞她化军为民,得神工之道济苍生。
而方梦华只是静静望著西园冷窖前那口试验冰缸,对包完淡淡一语:“雪藏民心易,冰冻流言难。欲做夏日之主,须先破冬日之局。”
江南初夏,天凉坊的冰车穿街过巷,標著“北冥冰山”四字的封签引得市井孩童追逐不休。各地府县冰窖以军需为先,由舟山军控制,凡用於储粮、保鲜药材者,皆以军票结算,严禁私取。而富户之家则需向天凉坊提前申报,凭票限量购冰,按品级定价。冰砖用棉被、稻壳包裹,日夜运输自不冻之海,抵达时仍可冷气逼人,初不为世人所解。
民间亦渐有巧匠仿製製冰之法。扬州、明州等地商贾闻知朝廷以硝石製冰,大为惊奇,便以各种名目收购火药作坊废料中的硝粉,暗地熬试,有人竟於寒夜中凿井埋缸,施硝凝霜,成得一砖碎冰,索价百钱。有地方县令欲查禁,却反被亲族斥为“阻民富利”。就此江南形成一幕罕见的技术暗战——“製冰秘方”成为市井流传的机密文书,甚至有人以製冰换亲、结拜、通商。
方梦华对此一面严控军需硝石用途,一面秘密设局,在江、杭、沪三地暗中扶植“良商製冰”,將技术適度泄露予可控的富户与衙门粮商,维持物价稳定,又避免全面民间失控扩散。她知此技若全入市井,金国、蜀宋细作必然覬覦,故专门成立“冰事六科”由內阁直接统辖,凡冰窖之建、冰品之流、冰匠之籍,皆有档立案。
江南百姓不知其详,只道今夏比往年凉爽甚多,有人言:“此皆得自北冥神冰。”
也有人低声道:“那是方妖女招来的『鯤』,虽腥气惊人,却换来千户清凉。”
六月初,国会决议正式设立“冰事六科”,隶属內阁法务大臣包完直接领导,实为政务密谍机构分支,专责全国范围內冰品与製冰资源的监控与调配。六科设总科於金陵,辖三十六地分司,编列冰吏二百人,选拔精通化学、算术与税法之明华大学预备生兼营,凡冰窖、硝井、运冰舟车、储冰商號皆须入册。
“冰事六科”首任掌科为原舟山军工兵营副总匠林怀德,出身低微,却熟化工术数,方梦华亲授硝石冷却法后举荐其任掌科。她首令便是命人在江南数大城设立“冰引行”——即官方冰品交易所,除军用冰外,所有市贩冰砖皆须经引行过秤登记,贴印销票。若有私冰交易,或私藏硝石、冬绒包冰者,一经查获,轻者罚银十两,重者入狱三年。
此举激起了民间“製冰会馆”强烈反弹。
这些会馆,起初由富户僱请工匠在自家宅邸设冰窖,后来因硝石难得,便聚眾分担成本,在城郊租地联合建窖、掘井、封缸。最有名者如明州“寒玉会馆”、扬州“霜华楼”、杭州“白鹅涧社”,会员皆富商名士,聚冰为享,偶有余產亦暗中高价转卖。
面对冰事六科节节紧逼,会馆亦非坐以待毙。
他们开始转向深山僻壤,设“流冰站”於武夷山北口等地,夏秋藏冰於地穴、峭壁洞中,或仿造舟山军“北冥冰衣”之术,以棉被麻布包裹蓄冷。更有商贾尝试以高价诱动六科吏员泄露冰砖標准、仓储数据。一时间,冰砖如同冬日珍宝,市价涨至粮食五倍。
林怀德对此早有应对。
他命人在各地设“水火分司”,严控硝石出入,每一火药作坊、冶铁炉坊出產硝渣都需申报重量,封签送交分司校验。又派六科精吏乔装为冰工商贩,混入各大冰窖会馆,绘图记名,掌握其私冰网络结构。六月末,“白鹅涧社”被一举捣毁,三十七人下狱,查扣冰砖八千五百块、硝石七百斤。其首领、绸缎商杜守义跪伏当堂求饶,被判徒刑五年,充北海开冻船。
民间传言:“此事非关製冰,实乃朝廷以冰为权,以寒为利。”
然方梦华私下则曰:“冰者,夏之粮,兵之命。吾不愿以民为敌,亦不容敌以冰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