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盯着女儿的脸,那张与咏仪酷似的脸,拧得他心里象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可是他却只能强忍着去面对。如果可以,这个“女儿”他还是眼不见心净。
“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很简陋,恐怕不方便您去。”袁远挺了挺腰,头不由地向上扬了一扬,心中的孤傲突然死灰复燃的冒出来。她发现这个家真的好可怕,每回都能让她光滑的的血性里突然生出象刺猬般的芒刺来,护住自己的那点尊严。
林震威严的面孔不着痕迹的拧了一下,有一抹歉疚的柔和一闪而逝。
“你抽时间去看处房子,看中了哪里的告诉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工作起来也就无后顾之之忧了。”
林震在征求女儿的意见,可是这句话,却象一个坚实的盾牌,永远将袁过多的归心拒于千里之外,那股从未有股的彻骨的寒冷,让袁远象倾刻间象跌入了万仗深渊般的绝望。
这个家,原本就是不属于她的,尽管极其的不愿意回来,可心里终究还是想见见爸爸。袁远也理解,爸爸也许夹在她与后妈之间,好多事情都觉得为难,可是亲口听到爸爸的驱逐令,袁远的承受力饶是再好,那种心痛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地袭来,让她无可避免受伤。
原来,亲情在她们父女之间,根本就是海市蜃楼!刚刚膝盖撞在茶见上的疼痛,袁远早已忽略,可是此刻心口的裂痛,她却无法淡去。
“不用您费心了,我现在生活的很好,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再来打扰大家的。”袁远强忍着要冲出眼底的泪水,扬起的颈子顿了一下,喉着艰难地咽了嗯,对父亲微笑。
“今天,谢谢您,我就先回去了,代向阿姨和楠楠告辞。”
说完,她依旧如来时一样,脸上挂着淡如烟岚的微笑,向林震略略欠了欠身,转身,向敞开着的玻璃门走去。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爸爸一个家,还有令她渴望的亲情!
八年前,她就不该答应跟他来,八年后,她更不应该自作多情地以为爸爸真的在挂念她而跑回来……
“最好送楠楠去医院系统的检查一下,这种病越早治疗越早好,对她,对逸辰,都是负责任。”袁远在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爸爸,强咽着冲到喉间的堵塞,郑重地交待。
不管怎么说,爸爸跟她,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他那么疼爱林楠,如果她出事,爸爸也会跟着难过。爸爸可以忽略她这个女儿的感情,可是作为女儿的袁远,却无法从尽头剔除对亲情的依恋。
林震默默的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五年前,咏仪的绝决。不同的场合,相同的场景,那个转身的姿势,是何其的相似!那一年,他失去的是爱人,现在,他失去的是什么?
袁远强忍着在眼底打转的泪不让它流出来,却没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错乱。疾疾的走出军这个她曾熟悉的军区大院,一转弯,在军区通往大道的丁字路口,看见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Q七不动声色的停在路边。
孟逸辰坐在车中,眼睛盯着向公交车站走过来的袁远,那样娇美动人的身材,配着一头灵气的短发,那刚刚垂近眉心的刘海,被风吹到了一边,摭挡住了她细嫩的半边脸。袁远也没顾得上伸手去抚,而是甩了甩头,立时,那对幽深的眸子露出来。
第一次见到袁远时,妈妈说,这女孩生着这样一对幽深的眸子,感觉很有心机,跟这样的女孩子相处,需要多动一些心思。那时候的孟逸辰,还不懂得妈妈话中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其实从刚一见面时起,他就对这个眼神深邃的女孩产生了好感,而妈妈也定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句话,算是一种提示吧。可他却全然没有在意的陷了进去
。
孟逸辰身体向后躺了躺,手中的烟蒂已经快燃到了指尖,两个指甲明显地感觉到了烧灼的痛意,他却动也懒得去动一下,目光盯着那个渐渐走近的身影,一瞬不瞬,象要将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刻进骨髓里去的样的专注。
其实,他很少抽烟的,自从学会到现在,总共也没抽过几包。但现在,车内的烟斗中,却扔了数根他刚刚塞进去的烟蒂,都是他如此般夹在指缝中燃到了最后才不得不丢进去的。
袁远的身影,越来越近,几乎是直直地向着他的车子走过来的。可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那淡漠的视线,却丁点都没朝他的车子看一眼。
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她也是以同样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