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大爷罩着,日子是轻松了,可是这一身的寒气他实在是消受不起,才刚立秋罢了,夏天的余温还烤着人,他这边却是如临寒冬,抖着牙,异常执着地向着肉包子迈进。
白暮雨!!一时顿挫晃了神被人发现,小贼白暮雨被厨房大娘一声大喝吓得眼疾手快,赶紧抓了包子就跑。
混账东西,把我的包子还来大娘气呼呼握着手里还没放下的菜刀,奔到窗边挥舞着菜刀,一副凶神恶煞要砍人的骇人模样。
好了好了,这好好的日子就别为了些不值当的玩意动气了其他人见状,早就见怪不怪,也不想搭理那倒霉孩子,反正整个白家就没人把那破孩子当一回事,权当多养一条狗罢了。
呸大娘朝着窗外,恶狠狠吐了口唾沫道:这白家好好的一个人家,全都让这扫把星给祸害了!
哎,别别,话可不能这么说,少爷不是好好的高中了吗,你可别因为怨那破孩子,触了少爷的霉头
哼大娘高抬起下巴,这白家的风光她也是沾了喜气的,今天去菜场谁不向她道喜祝贺,想到了这头,她的火气也消减了些,只剩下嘴里还碎碎念道:扫把星一个,早晚夫人会把你给撵出去。
白暮雨捧着热乎乎的包子,一溜烟钻到假山后面,偷东西偷出了心得,整个白家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些能藏人的犄角旮旯,白面包子上被抓了五个黑色的印子,白暮雨一点也不嫌弃自己爪子上的丰功伟绩,白面包子就是白面包子,哪会因为几道污渍就变了美味。
哇呜一口咬下去,热乎乎的包子烫的人合不拢嘴。
白暮雨笑嘻嘻吃着包子,忽然一阵恶寒从身后传来,知道那位大爷又跟了来,白暮雨处变不惊,捧着肉包子又是一大口,不过就是来不及细品美味,就囫囵咽了下去。
那鬼大爷低下脖子,对着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肉包子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那鬼脑袋里面在想什么。
白暮雨本着在群魔乱舞下磨练出来的坚强毅力,硬是在一只恶鬼的注视下完成了艰难的进食,吃下最后一口包子,白暮雨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鬼大爷见包子没了,弯了弯头,也没什么其他表示,看了眼白暮雨,然后在某人的刻意忽视下站直了身子,继续当他的冷空气。
一个肉包子下肚,午饭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晚饭的问题了。
一日三餐占了白暮雨脑袋的所有位置,以至于他都没发现今天的白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噼里啪啦,阵阵鞭炮声从大门那响起,人们嘻嘻哈哈聚集起来,白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人前,她一面整理着衣裳,一面摸着头上的发钗,深怕有一丝疏漏不雅给人看去笑话,那笑嘻嘻的脸上不见了平日里谁欠了她一屁股债似的严厉肃穆,简直就像被鬼附身了一般反常。
白暮雨藏在假山后,盯着眼前这个反常的白夫人,脑袋空楞楞一片。
白夫人被簇拥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垫着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大喜事让一向注重端庄稳重门面的白夫人如此失态。
等到那千拥万簇的人露了正脸,白暮雨张了张嘴,他明白其他人为什么这么激动了,连他都忍不住要尖叫起来,不过知道自己这样一闹有多煞风景,白暮雨立马闭紧了嘴。
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对终于扬眉吐气的母子,白暮雨虽然平时正事不干,但是白家的状况他还是知道些的。这么大个人家,以前有白老爷撑着,白老爷死后,全靠白夫人一介女流坚守,防着那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来乘人之危。他大哥被他老娘扔进私塾,彻底贯彻不好好念书就别想吃饭的虎狼教育,相比白暮雨的放浪自由,他大哥的童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不过,白暮雨小时候还是会傻乎乎地期待白夫人会偶尔给自己露一丝爱的微笑来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出了毛病,居然觉得白夫人不像对大哥一样苛待自己,就是对自己的偏心照顾,呵呵,真是不忍直视的蠢。
后来,等到他明白那纯粹是自己不知死活的痴心妄想,白暮雨便能翘着二郎腿,心安理得的接收白夫人高高在上的鄙视,这本来就是自己该受的,有啥不好意思的,毕竟人家已经仁至义尽养了他这个克父克母的讨债鬼了。
白暮雨眨了眨眼,他家大哥一袭红衣披在身上,衬的他那张英武的脸红彤彤的,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居然也跟他老娘一样喜气,想他大哥以前的日子多苦啊,那种毫无乐趣的日子能笑的出来就真是念书念傻了,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啊。在他正为了吃口饱饭东摸西走,像只老鼠一样不敢在人前现眼的时候,他大哥只能待在自己的书房里,每天之乎者也,寄托了全家人光耀门楣的指望,一心向圣,果不其然,他大哥真的高中了。
白暮雨扒在假山上,前面的人高高兴兴,他在后面偷偷望着,手指扣了扣假山上的石头,白暮雨抿了抿嘴,悄悄地,默然后退,离开。
白家的热闹一直从中午延续到夜晚,白舜铭好不容易从宴席上脱身,终于可以一个人静静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歇一口气,然后为了之后的走马上任多想想该注意些什么。
手指触上书架上的本本经国之作,白舜铭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与这些书为伴,没有任何乐趣的过着每一天,而今,他终于做到了,但是他的心中还是一片迷茫,之后他就要离开家乡去王都做官了,可是他能做的好吗。如今的金相王朝虽然皇帝一个一个的换,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只要有国师在,那么金相便永远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国家。
所以,按照惯例,第一次去王都他就该先去拜会国师,可是他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正当白舜铭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咚,咚,咚,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小心翼翼而又踌躇谨慎。
白舜铭转过头,而后双眉聚拢。
白暮雨紧抓着双手,手里的盒子被他扭来扭去,他抵着头,不敢去看自己哥哥的脸。
白舜铭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对于他这个便宜弟弟,整个白家没一个人想见到他,大多时候,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把他当做不存在的空气,睁着眼也当没瞧见。
谁都知道,他爹,已故的白老爷就是被这家伙给害死的。还有一个白舜铭不待见自己这个弟弟的原因,白暮雨的存在就是他爹背叛他娘活生生的证据。
白暮雨咬了咬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他的手已经洗干净了,白的让他都有种错觉,好像他大哥真的会接受自己的好意一样,但是
白暮雨低声怯懦道:大哥,恭喜你高中,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
☆、来吧,贱~人也能活得潇洒
整个房子瞬间一片死寂,白暮雨低着头,伸出手,捧着手里的盒子就是不敢去看他大哥的脸色。
许久,房间里才响起慢悠悠的脚步声,白舜铭走到白暮雨跟前,他扫了眼白暮雨脏兮兮的脑袋,再看了下白暮雨现在唯一干净的两只手。
白舜铭冷笑一声,也不接过白暮雨手里的盒子,道:你的礼物我可消瘦不起,说罢,定定看着白暮雨,没有任何动作。
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白暮雨颤了颤唇,良久,徐徐道:对不起,大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总之,他就是又做了不该做的事。
白暮雨匆匆转身,还没等他的一身狼狈灌满心底,白舜铭又道:记得把偷的东西还回去,我虽然不想有你这个弟弟,但是别人还是会把你当成白家的人,不要给白家列祖列宗丢脸。
凌乱的脚步忽地僵住,而后又挪动起来,每走一步,白暮雨都觉得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却无能无力,不知何从抵抗。
他想告诉大哥,这东西不是偷的,是他买的,可是这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说这钱是他在地上捡的,不是从人家身上扒来的,可是为什么明明看见这钱是别人掉在地上的,他也不上去告诉一声,把钱还给人家,到底这钱还是不干净的。
白暮雨静静坐在池塘边,月色明亮,照的一池青水银色曼妙。无论夜有多黑,总有圆月盈照之时,可是他自己呢,一身的龌龊,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也没有人想要了解他,去疼惜他。
白暮雨看着水面上一团乌黑的倒影,身后的阴冷空气明昭昭指明了鬼大爷的位置,现在也就只有一只鬼还愿意留在他身边了。虽然水面上照不出鬼影,但是白暮雨却知道他身后那只鬼就算不是人了,也比他招人喜欢。
抬起手,摸了摸脸,一会儿工夫,脸上的污垢便染黑了白皙的手指。
本来,他怕自己的手弄脏了送给大哥的礼物,还特地去洗的干干净净,可是自己的这一份心意在别人眼里到底还是太肮脏。
呵呵,白暮雨自嘲轻笑起来,不是早就明白,大哥会收下礼物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吗,为什么真的被拒绝了,心还是会一阵阵的发紧,紧的他透不过气来,连眼前的东西都模糊到看不清了。
原来,他还是在奢望吗!
他还是希望大哥会怜惜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在自己高中的喜庆日子会不愿破坏一切的喜悦,他奢望着那万中之一的可能,就算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而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卑贱如蝼蚁,到最后终会被践踏,没有被珍视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