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每次做决定时的泰然和放松到底有多爽,可以不用过于关注后果而去选择一些以前看颇有挑战性的方案去治疗疾病和挽救生命,焦哲发给狗子:只是集中精力去对付病,不用把脑子都耗在治病之外那些解释和保证这些破事儿上。
石远看着微信笑:哥哥的确是很为对方着想的人,病人有福气、我更有福气!对了哥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连着三天封闭培训,手机上缴不能及时回复,哥哥不要担心。
把电话塞进兜里,一起不见的还有脸上的笑意和温情,斜背着一个半旧不新、烂大街款式的黑色大挎包,石远踏上去老家元定县的列车。
因为临近什么龙王洞旅游区,元定县比他想象中热闹不少。
略佝偻着腰,穿了一套皱巴巴的黑色西服,里面露出已经不怎么白的白色衬衫和一条细看在胸口位置沾了几滴菜渍油渍的蓝色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已经解开,发黄油亮的领口时隐时现。
正是赶大集人挤人的日子,石远慢慢溜达着把几条主干道都逛了个遍,中间随意走进几家私人诊所,装作不舒服问了问头孢哌酮钠注射液的价格,心里有了底。
三点多刚刚站在县郊一个农家院门口,石远立刻被热情的大姐拽进门:老弟来吃饭吧,我家菜味道可好了!别看这离前面龙王洞这么近,咱可是从来不做一锤子生意,附近人都来吃,你肯定不后悔,要是不好吃大姐我不收你钱!
石远笑眯眯的:那我靠窗坐吧。
行嘞!大姐回身拿来碗筷茶水和一张花花绿绿的菜单,菜单被硬硬过了一层塑,摸起来黏黏的。
石远响亮地咳出一口痰用鞋底蹭了蹭、大喇喇把腿一伸:来两个你家的拿手菜和两瓶啤酒。
大姐一扬头冲着后厨喊:土鸡炖蘑菇、农家小炒,都好好给我做啊!扭身爽朗一笑:老弟你看这两个菜行不行?啤酒来冰的?
从饭店窗口望出去往前二十来米就是石勇柱的家。暗红色的大门歪斜破败,一张福字也只剩下半边,低矮的石头墙中间漏了几个洞,不知道是被顽皮的孩子抠下来的、还是时间久远自己掉的,被几块红砖头草草堵上。墙上杂草丛生,倒是帮助遮挡了不少视线。
错开节假日错开饭点,整个饭店只有石远这一桌,他自斟自饮慢慢把两盘菜都吃了:大姐还真没吹牛,你家这菜的味道相当棒!他伸出大拇指:就是一个人喝酒太没劲了。又干掉一杯,眼睛陶醉似得微微眯起来。
大姐被夸得走过来都带风:可不是,我家这馆子开了快十年了,就没有一个客人说不好!她一屁股在对面坐下:要不大姐陪你喝两杯?
石远抿嘴一乐:我去给大姐拿个杯子。
几杯下去,两个人越聊越热乎,尤其在石远又添了一道菜加了两瓶酒以后。
老弟是来这里旅游的?大姐打量他:不太像。
石远慢悠悠夹起口菜:为什么不像?
那些来旅游的都是休闲装旅游鞋,哪像你还穿西装打领带?大姐猜猜看哈,来做生意?
姐姐厉害!石远打着饱嗝把脸凑过去:做点药的生意。
那你怎么不去药房啊?这附近可一家药房没有。
我是做注射液的,大医院咱进不去只能走走小诊所,昨天刚到,已经跑了不少诊所了,今天听别人说这附近有个景点我就顺道儿过来玩玩。
大姐啪一声放下杯子:这附近有诊所啊!老冯家诊所,他家大闺女从省城医学院毕业的,可不是那些中途改行,前一天给畜生看第二天就敢给人看的半吊子。
是嘛!石远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往哪儿走近不近?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出门右拐也就两百来米吧,一个大蓝牌子写的冯氏西医诊所,特别好找。
太好了,来,这杯敬大姐,我干了!石远一仰脖喝光:那附近还有其他诊所吗?
大姐想一想:老柳他家也开了一个,但他就是兽医出来的,后来又去学了个什么证咱也不知道,反正这两年也干这个。他家吧就是比老冯家便宜点,而且半夜都有人,所以也有不少人去。
好啊好啊,大姐你人太好了!石远真诚地看她:要是都能谈下来,我再过来和大姐喝!
小伙儿嘴真甜,大姐嘻嘻笑着给他指路:这家你出门得左拐,走到玉米地那儿再往南,差不多十来分钟吧,比老冯家远。
石远又给大姐斟满:谢谢姐这么帮我。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得去这两家诊所转转,今天就不陪姐喝了,这杯我干了姐你随意。
笑着摆摆手,石远转到饭店视线之外的地方吐了个昏天暗地,还有正事要办,不能放任让酒消化掉。
☆、第 22 章
冯大夫,准确的说是小冯大夫他爹老冯,穿着一件雪白到晃眼的医用大褂坐在门口喝茶:你都有什么药?
石远恭敬地递过去一根烟:目前只有头孢哌酮钠注射液,1克一支的那种。
老冯叼着烟等他打火儿:多少钱?
石远赶紧掏出火机笼着手给点上、又伸了伸右手一根手指:一支是这个价儿,量大还能再优惠点,但我手里的货也不太多,昨天刚到咱们县其他几个诊所已经定去了不少,这批走完了能不能还这个价儿,老爷子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敢保证。
老冯眼睛亮了亮:保真?出事儿可完了!
石远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绝对保真!我们是正规厂家!这批货是我一哥们儿从另一个大区偷偷匿下转给我的。这是我名片,您要是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给您送过来。
老冯看了一眼塞进抽屉:于大鹏是吧?好。
如法炮制了老柳家。
第一步骤完事。
摸出半个月前他刚刚拿到的于大鹏假证,石远找了个三无小旅店,隐在小路尽头一家发廊的后面。前台大婶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手机哈哈大笑,倒是仔仔细细把石远递过去的钱放在紫灯下验过两遍后,才草草对了眼身份证:开水在拐弯的大桌子上,押金条收好、没有押金条不给退钱。啪地扔出钥匙就继续哈哈哈了。
把被子摊成乱糟糟住过人的形状、用纸巾把凳子表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石远决定只要在房间里就只接触这凳子,包括睡觉也打算在这凳子上眯一宿应该怎么比床单这些织物干净些吧?
忍着。
忍着这身别扭肮脏的西装、忍着这个处处霉味的房间、忍着触目而及所有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