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一句问得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语不成句怒吼出来的。
沙发前唾沫横飞,江易琨第一次没有嫌弃他弄脏了水,抬头一饮而尽。
“少一次到你妈店里挑事,没人受伤,我忍了。”
“这次都到家里把我爸打得差点没了半条命,要不是老爷子向来养生身体好,现在早就见阎王了!”
江易琨红了眼,额头上青筋暴起。
江晏见他这个样子,心里腾起的火顿时无处可去,飘飘摇摇灭了个干净。
“你不是常和我说遇到事情要考脑子解决吗?”
江易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对他这种人你只有比他更横才能压住,不然这次是打人,下次就该死人了。”
江易琨捏着玻璃杯的手抖得厉害,江晏看不下去,干脆直接把杯子夺过来放回茶几上。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不在乎?”
江易琨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从未和眼前这个儿子好好说过话,两个人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和世界上其他的大部分父子一样。
他不懂儿子说的那些游戏词汇,儿子也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累还非要做医生。
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两个人竟然好好说了几句话。
江易琨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那里,我说的我回医院。”
江晏摊手,“直觉。”
然后他的目光在江易琨身上扫了一圈,“没想到你做事还挺酷,就是没脑子。”
江易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要是晚到几分钟,很快爷爷就会失去一个儿子,韦桂凤女士就会失去一个丈夫,我就会失去一个老爸。”
江易琨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摸出放好的手术刀。
温暖的灯光下,刀锋显得格外冰寒刺骨。
“我去,你还真带了?”
他刚才只是骂秃噜嘴了顺着说了一句而已。
江易琨指了指饮水机,“再来一杯。”
江晏嘴里骂骂咧咧着,手却伸过去接了杯子。
“在看到你爷爷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把所有细节都想好了。”
江晏挑眉看向他,“不,你没有。”
江易琨掀起眼皮,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你说说哪儿没有?”
江晏把水塞进他手里。
“你没有想过你对我们家的重要性。”
江易琨一噎,随即转过头去喝水,掩住发红的眼眶。
“你爷爷一辈子都是个很骄傲的人,因为医术不错一直很受尊敬。”
江晏点头。
江易琨咕噜咕噜喝下半杯水,还想再喝一些却发现喉咙发紧,怎么都喝不下。
他无奈放下杯子,仰面躺在沙发上,第一次不在江晏面前死撑着所谓的父亲该有的样子。
“你爷爷从来没受过这种气,被人闯进家里围起来打一顿。”
“那房子是早些年他和你奶奶一砖一瓦修起来的,他一直很爱护。”
“他挺喜欢看电视,但是又舍不得电费,所以只有到周末的时候摆二两酒和两个小菜,打开电视坐下看。”
“这个习惯,从你奶奶还在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已经快三十年了。”
江晏听着听着,眼睛也红了。
他猛地灌下一杯冷水,想着平房里被砸得稀巴烂的电视机和爷爷最喜欢的小酒杯。
“爸,咱去买个一模一样的吧,别叫爷爷知道。”
那些东西,早就不是可以用钱去衡量的了。
而是刻在老人骨子里的存在,若是叫他次日起来见着了,心里不定怎么难受。
江易琨一听,二话没说扯着他就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家里的电视机一直在换,可这一台也已经是五年前买的了,却依旧好用,老爷子怎么都不肯换,说是喜欢。
他们在所有买电视的地方问了一圈,最后终于从一家店的仓库里扒拉了出来。
而那套小酒杯,翻遍整个商场都没找到一模一样的。
“要不就买这个吧,看着差不多。”
江晏指着一个青花底的小杯子说。
江易琨坚决不肯。
“你爷爷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江晏摇头,“你不了解爷爷,只要是你和妈妈买的东西,爷爷心甘情愿被糊弄。”
江易琨愣在原地看着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儿子。
江晏指了指脑袋,无奈道:“你还真当爷爷记不得东西被人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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