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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只能帮你到这了》TXT全集下载_15(2 / 2)

清撺鹿肉、野山参熬鸡、江瑶清羹、炙鳗鱼、清烩菜……以及他最喜欢的鲫鱼脍。

——当然是因为要给你补补身体。

燕妙妙微笑:“我之前医治过的病患今儿送来的,我怕近来天时不好留不住鲜,干脆就全都做了菜。”

温敛不疑有他。

用过饭后,温敛照常去书房看书。想着今日还有不少学生的文章未批,便嘱咐燕妙妙先睡。

约莫到了戌时,夜浓更深,烛火下的文字渐渐教他发昏,身上更觉得有些燥热。

他正想开窗透透气,却见燕妙妙端了一个汤盅进了屋。

“你还不睡?”

燕妙妙将汤盅放到温敛的书桌上,心中暗道我睡了你可怎么办。

面上却半分不显:“我做了栗黄羹,想让你尝尝。”

温敛继续开窗:“你先放在桌上,我一会吃。”

燕妙妙刚想拒绝,就听见温敛“咦”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顺着温敛的眼神往外瞧。

只见院里正中的位置,正有一个白色的毛团。

燕妙妙浑身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她惯来最害怕毛茸茸的东西,猫狗一类从来都离的远远的。

温敛知她害怕,将她拢在怀中,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柔声道:“我去院子里瞧瞧,你别出去。”

燕妙妙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接着,便见到温敛出了书房,朝着院子里走去。

距离那毛团还有几步时,忽然见那白毛团一动,“噫——”一声尖唳忽然传出。

接下来,便见到那毛团纵身一跃,跳了起来。毛团身形舒展开来,竟是一只半大的白狐。

那白狐狸身形迅捷、极为灵活,见有人朝它走来,便一跃跳上了窗台。

——正和燕妙妙对上了眼。

燕妙妙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一股气岔到了胁下,又惊又疼直往后退。

那双红褐色的狐眼死死盯着她,忽地伸出了爪子。

“先生……”燕妙妙哆嗦着往后退,满眼盛满了恐惧,“先生救我……”

“妙妙!”温敛惊讶一瞬,立即冲进房里来。

燕妙妙吓得闭上了眼,只听见耳边又是一声狐唳,下一瞬,她便被温敛护在了怀中。

她感觉到温敛被什么物事一撞,又倒吸了一口气。

房中叮铃哐啷一阵响动,能听见是书架上的物事纷纷落了下来。

再睁眼时,他的肩上落下几缕鲜红。

“——先生!”

白狐将温敛抓伤后,便不见了踪影。

燕妙妙眼眶霎时红透,立即将温敛扶到罗汉床上坐下,接着冲到前院去拿了药箱。

那畜生挠出的伤口颇深,染得温敛半个肩膀都浸成了猩红色。

颤着手将那粘连着伤口的衣衫揭开时,燕妙妙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为什么非要护着我,明明见到那狐狸伸了爪子……”

“……着伤口这样大,若是留下了什么遗症可如何是好……”

温敛却只笑笑:“可你是我夫人,我不护着你、又要我护着谁?”

燕妙妙怔忡着抬头看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

【“可你是我师妹,我不护着你、又要我护着谁?”】

血衣揭开,温敛的胸膛上布着血色,肩上三道爪痕皮开肉绽。

她咬着唇拿出一壶酒来,用布帛沾着酒液擦拭伤口。

温敛闷哼着。

可刚擦了两下,那几道伤口忽地扭曲起来,虚影之中,三道更为深刻狰狞的伤痕出现在眼前。

那伤痕深可见骨,皮肉焦黑可怖。可男子却丝毫未见半分疼痛之色,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顺着他的肩背往下,她见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疤斑驳其上。

耳边朦胧听见一个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师兄你疼不疼……”

她手中动作顿住,一时分不清虚妄真实。

“……妙妙、妙妙?”

温敛的声音将她扯了回来。

她急忙回过了神,抛掉脑中凌乱的画面,继续给温敛上起药来。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伤口之后,燕妙妙强行让温敛放下旁的去休息。

等到收拾好书房中的狼藉,已经快到了三更。

燕妙妙轻手轻脚地回房,摸了摸熟睡中温敛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今晚上就不做那么多菜了。”

*

自从上次见过白狐之后,燕妙妙和温敛之间的关系可说是突飞猛进,一时亲近不少。

这日燕妙妙出诊归来,正好路过温敛的学堂,便想着等等他,两人一块下学回家。

走进学堂的时候,正好是刚下学的时间,半大的学生们鱼贯而出,时不时有认识的孩子给她行礼称她声师母。

燕妙妙走近屋子。

温敛端坐在书桌前,正执笔在案上写着什么。

燕妙妙踮着脚走到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偷看。

温敛字如其人,字体清隽如茂林修竹,就连写字时的坐姿执笔都一丝不苟。

笔墨晕过宣纸,有细微的沙沙声传来。

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莫名有些熟悉。

刚看到这里,温敛突然开口。

“偷看什么?”分明没有回头,却似乎早就知道她就在身后。

燕妙妙道:“看先生好看。”

她一贯叫他先生。同学生们不同,她的声音娇俏,叫他先生的时候总含着几分撒娇。

可在床笫之间,掐着他的手臂轻颤叫他先生时,又是另一番惑人的光景。

温敛笑。

实际上他极少笑。他生得清俊,却天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清冷气质,教人难以接近。

可在一块久了,温敛就笑得多些了。

他一笑,便像三月春光烧融了枝头残雪,教人觉着暖意融融。

“你说话一向都那么直接吗?”

燕妙妙摇摇头,手肘撑在桌上,笑得灿烂:“我只对先生才这样。”

温敛笑着伸手要拍她的头,却被姑娘反手捉住,递到唇边。

蝉翼般轻盈的吻落在他手背上,殷红的唇如云般软糯,燕妙妙眼里闪过狡黠。

温敛怔了怔,立即抽回了手,欲盖弥彰似的低下头继续誊抄,耳尖却泛了红。

“你在写什么?”燕妙妙又凑近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温敛继续低头执笔:“有个学生,意外弄丢了学堂里的书,我得将这书誊抄一遍。”

燕妙妙眉头忽地一蹙。

【“师姐入门第十七年,半夜在书阁睡着烧了大半绝版书籍,你被师尊责罚闭关禁足三年期间,师兄跑遍全莽山将那些典籍借来,一字一句亲手誊写给补上了。”】

耳边忽地出现一个少年的声音,她从未听过嗓音,可却又像是识得数年一般熟悉。

“……是什么书?”

“《清静经》,你读过吗?”

燕妙妙摇了摇头,凑上前给他磨墨。

温敛一边誊抄,嘴中一边念念有词。

“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燕妙妙自然地接了下去。

温敛略带诧异地抬头:“你不是说没读过?”

燕妙妙顿了顿,显然自己也有些惊讶,全然不知自己为何能接下下句。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小时候读过,我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马上发。

*

文中引用了《清静经》。

第38章

两人成亲半年, 一日王娘子趁着温敛不在,偷摸着上了门,又偷摸着将燕妙妙拉到了一边。

“妙妙, ”她背着人塞给她一张纸,“这是我从远房亲戚那寻来的偏方, 你看看。”

燕妙妙不明所以,接过那张纸打开:“娘子家里可是有人病了?要不我一会上门瞧瞧?”

“嗨, ”王娘子摆了摆手, “我这方子是给你找的。”

“菟丝子、女贞子、胆南星、白术、熟地……”这刚念了头几味药材, 燕妙妙的脸色便微妙起来。

“这……”她皱眉,“……这是促孕事的方子啊……”

“是呢是呢,”王娘子笑,“我知道你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肯定心里有数。可是你俩这都成亲多久了,肚子怎的一点动静还没有?”

燕妙妙不好意思道:“这事我同先生还未曾想过呢……”

“得想!”王娘子拍她,“趁着年轻早要娃娃,少受罪!温先生年纪也不小了, 是时候要个娃娃,你看看这偏方灵不灵,自己多调理调理,争取一年抱俩、两年抱仨……”

燕妙妙红着脸将王娘子推出了门。

等到夜里温敛下学回来时, 却发现燕妙妙仍坐在前堂医馆处,正对着桌上一张纸发呆。

他走上前,自然地揽过她来, 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纸。

“这是治什么的药方,你看得这样入迷?”

燕妙妙吓了一跳,当场就红了脸,跳起来要去抢那药方。

“你还给我!”

温敛笑着将药方举高,看着燕妙妙憋红了脸往上跳。

他身量高,燕妙妙踮起脚来也不过挨到他的鼻尖。

他环过她的腰贴近自己:“你同我说这是治什么的药方,我就还给你。”

两人的距离极近,温敛的低笑漾在她耳边,烧得她脸越发地红。

燕妙妙僵了片刻,接着嗫嚅道:“……是、是促孕事的方子。”

温敛顿了一顿,忽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温热又细腻。

“……你想要孩子了?”

“我没有!”燕妙妙推开他,“你……你别乱说。”

“那你是不想要孩子?”

燕妙妙愣了愣,低下头避开温敛的眼神:“我……我……”

“我身子不好……可能……”

温敛没让她说完。

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极温柔地抚着她的背。

“没关系的。”

燕妙妙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湿意。

“要是没有孩子……”

“没关系的。”他重复道,“我有妙妙就够了。”

胸口处忽然一堵。

*

转眼过了快一年。

今年入秋以来,不知怎么回事,温敛的身子越来越差。

燕妙妙给他把了脉,只说是凉秋入肺,损了元气。可日日给他煎药熬汤,却都于事无补,人也日渐消瘦下来。

温敛白日里在学堂的时候还能忍忍,到了夜里,时常咳得睡不着,脸色青黑得可怕。

燕妙妙急得嘴上燎起了火泡。除了日常出诊之外,恨不能日日陪在温敛身边。

这日是寒露,天气眼见得是越来越凉。

燕妙妙午后背着药箱出了诊,温敛因为实在病得厉害,向学堂请了假,在家中已休养了好几日。

今日出诊的地方离得近,病人的病症又轻,燕妙妙出诊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家。

快到家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家院门竟没有关上,露出个一人大小的缝。

——明明自己出门的时候是关好了的。

她在门口放下药箱,从门边拿了根木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等走到内院时,模糊的人声隐约传了出来。

“……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一个陌生的男声传了出来。

“这路是我自己选的……咳咳、我就得走下去。”这是温敛。

“可你分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知道那人……”

“你别说了,”温敛的声音里冒着凉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看到的真相,同我看到的……或许全然不同。”

听到这里,她默默地走出了院门。

这日夜半时,燕妙妙忽地做了个梦,梦中出现了一个怪兽。

那兽身长数丈,牛头龙身,周身通红冒着火光,模样凶悍可怖。可不知为什么,她在梦里见到这怪兽时,却分毫没觉得害怕,反而还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来。

梦里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他朝自己伸出了手:“起来,姑娘家躺在地上成什么体统。”

她回他:“在自己家里,要什么体统。”

然后她就醒了。

梦中场景如虚似幻,可却又真实得可怕。

她隐隐觉得,那些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出现的场景,似乎都曾真实发生过。

她坐起身来,忽地看向身边躺着的人。

梦里那男子……同温敛好像。

*

过了一个多月,到了立冬。

随着天气渐冷,温敛的病更重了,近几日已渐渐不能下地。

燕妙妙将医馆关了,每日全心全意照顾起温敛来。

草药味覆盖了整个院子,她日日煎药采药、看医书寻药方,却都没能让他好起来。

他如今已病入了膏肓,夜里浑身疼得睡不了觉,只能在白日里刚服了药后能舒服一些,小憩片刻。

可立冬这日,温敛忽然精神好了不少,竟然自己下了榻,走到了院子里。

今晨方才落了雪,院中薄薄盖了一层白,院里栽着的梅树悄悄开了花。

见温敛下了地,正在院中煎药的燕妙妙立刻进了屋,拿出一件厚重袍子给他披上。

拿着袍子出房门的时候,她对上温敛的眸。

原本在屋里蒙尘数日的眼瞳亮得异常。

燕妙妙怔怔看他。

他朝她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

他说:“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

燕妙妙垂下眸,掩去鼻中的酸涩,给他披上袍子,又轻轻地环住了他。

“嗯。”

“会开的更好的。”

他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午的花,又陪着燕妙妙说了很多话。

到了入夜时,终是不行了。

他此时连咳嗽的气力都没了,只半靠在榻上,喉间逸出细碎又缓慢的呼吸声。

燕妙妙手里拿着帕子细细给他擦汗。

温敛喜洁,向来都干干净净。

两人没说话,燕妙妙红着眼,却憋着没落泪。

“你给我束个发,好不好?”温敛突然开口,气息虚弱,却仍笑着。

燕妙妙没做声,只拿过梳子来,开始替他梳头。

这梳子是两人成亲之后,温敛买来送她的第一样礼物。

白玉的梳子,边缘泛着翠,玉上雕了一双燕子。

梳到一半,燕妙妙突然开了口。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一开始就是来找你的。”

温敛低声笑笑。

“嗯。”

他自然知道。

见燕妙妙第一眼起,他就认出了她的脸,长得同她娘亲极像。

嵩阳陈家,十年前被他灭门当日,跑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儿。

他记得他死在他手下的每一个人的脸。

沉默半晌,燕妙妙将他的发束得齐整。

男子靠着她。

“若重来一次,我会再来找你的。”

“好。”

“下辈子你别看那么多书了,对眼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