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来,他放下披萨暂停视频,跑到门口按了下智能猫眼,显示屏里出现两个人,季意离猫眼极近,小脸变成大脸,都快戳进来了。
季苒:“……”
季苒开门,“你们来啦。”
沈刻手提两大包东西,进了门,季意接过来一包说:“给你买点水果蔬菜什么的……吃过了吗?”
季苒:“吃了。”
“吃了什么呀?”季意径自走去一看,指着披萨问,“你就吃这个?”
“嗯。”
季意皱着眉,“外面弄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要不我给你做点什么……我看看,我买了番茄、虾子、鸡蛋、芹菜、猪肉……”
季苒连忙阻止,“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而且你会做吗?别瞎忙活了,小心把手切了……”
“什么叫瞎忙活?”季意不满,“我还不是担心你吃不好,不卫生不健康。而且我的厨艺可是很好的。”
从十八岁开始照顾季苒起居上学吃饭,经过多年的磨砺,季意早就从一个生活白痴锻炼成了老妈子,洗衣做饭样样都会。也就变成“邱鹿”的这些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自信的,毕竟季苒吃了那么多年也没抱怨过一句。
奈何季苒有眼不识亲叔叔,把东西全放冰箱里,“我真的饱了,谢谢你啊,你快去坐着吧。”那架势仿佛藏的不是蔬菜肉,而是炸弹,生怕季意把厨房炸了。
季意:“……”
季意气哼哼地去坐了。沈刻把水果交给季苒处理,说:“我爸妈回来了,给你带了几件衣服,你看看。”
季苒吃了一惊:“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刻笑:“他们是今早突然回来的。我也吓了一跳。”
季苒无法理解:“他们是你爸妈,你干嘛吓一跳?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沈刻看了眼季意。
季意:“……”我的错咯?
季苒从厨房顶柜、餐边柜、客厅茶几抽屉等各个地方搜罗出一大堆零食,堆在季意面前,让他吃。
季意一口没动,自去洗了个苹果吃。沈刻撕了一袋薯片,季意张嘴想唠叨几句,又怕人家嫌烦,于是作罢。
季苒爱不释手地一件一件翻看衣服,喜悦中透着羞赧:“阿姨怎么还给我买衣服啊?她过生日我都没送礼物……”说完脸颊泛红。
季意啃一口苹果:“后悔了吧,我说你一根筋你还不信。”
季苒:“……”
沈刻:“别听邱鹿的,我妈喜欢你,才给你买衣服。也给他买了。”
“嗯。”季苒抱着衣服叹了口气。
季意伸长了脖子瞅他,“怎么了?”
季苒:“没什么,就想到了我叔。”
季意立马正襟危坐,心中窃喜:“想你叔了?干嘛想他啊?”
季苒抚摸着衣服说:“我叔以前给我买衣服……”
“嗯嗯嗯!”季意得意点头。
“都很土。”季苒补充完整。
季意石化。
“真的很土。”季苒强调一遍。
季意被万箭穿心,自尊心碎成渣。
哪里土了?!哪里土了?!我买的衣服才不土!你个没眼光的小混蛋!捡起可怜的自尊心粘在一起,季意鼓着腮帮子,目光如刀,唰唰飞向季苒。
季苒全无察觉身边的亲叔气成了河豚,忽然笑了下,垂下眼睫敛去眼中的情绪,轻声说:“可是,我都有穿。现在才开始穿……他看不到了吧。”
季意瞬间愣住。
“他也不会再给我买衣服了。”
“……”
季意目光湿润,“季苒,我……”话音未落,被一道门开的声音打断,客厅三人转头看去,只见裸着半身漂亮肌肉的廖句从季苒卧室出来。
季意大吃一惊,一蹦三尺高,语气宛如抓到了奸夫:“你你你!你为什么会从季苒的房间出来?还光着身子!!”
廖句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季苒接过话头:“廖句太累了,就在我房间睡着了,衣服是我帮他脱的。”
季意:“那、那也不能脱光呀!”
季苒:“不脱光睡觉多不舒服,而且他现在不是穿着裤子嘛。都是男生,你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我……”
沈刻强调:“嗯,穿着裤子呢。”
早上没穿裤子就见沈刻父母的季意:“……”
好的嘛,没屁放了。
廖句自顾去了卫生间,出来后去客房找了件T恤穿上。季苒拿着手机问廖句:“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点。”
廖句厨房里转一圈问:“披萨不吃了?”
“吃饱了。”
“那我吃吧。”
“就剩两块了,不够吧?”
“再吃点面包水果就行。”
“喔,好吧。”
季意责怪地看着季苒,瓜娃子,朋友住家里,也不知道热情点,吃的都什么呀。完全忘了刚才是谁把廖句当成奸夫。
廖句边吃披萨边点开名师讲解,季意凑过去好奇地问:“这有用吗?”
季苒:“对我而言是太有用了,对你这样的天才大概可有可无。”
季意很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天才。”
“别谦虚啦。”季苒支着下巴看廖句吃东西。
季意不想就天才的问题展开讨论,他又不是邱鹿,只问:“这个在哪里找的?”
“找?买的。”
“多少钱?”
“主科加理综,一共一万多吧。”
“……”
“怎么,你想买?”
季意手动拜拜,他想买也没钱。
廖句吃完,季意便想找机会跟廖句独处,不为别的,就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服务生制服还在他的小书包里藏着呢。
等季苒与沈刻组队玩起了吃鸡,他知道机会来了,对着廖句挤眉弄眼,活似勾引,然后进了卫生间。
廖句无语片刻,拿起手机,也进了卫生间。
两人就跟特务接头似的,压低声音交谈。
季意:“帐结了吗?”
廖句:“结了。”
季意:“多少钱?”
廖句:“两千。”
季意惊喜:“这么多?”
廖句:“嗯。”
季意:“哇,赚了赚了!”
廖句:“我转账给你,支付宝账号告诉我。”
季意:“哦。对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廖句:“差点被开除。”
季意尴尬:“对不起啊。”
廖句:“没事,不关你事。”
季意:“我把衣服给你。”
廖句:“不用,我这段时间不去了。”
季意:“啊?为什么?”
廖句:“没什么。钱收到了吗?”
季意:“我看看……”
客厅里结束一局吃鸡,季苒抬头问:“廖句跟邱鹿呢?”
沈刻站起来环顾四周,随即大步走去打开卫生间的门。
季意:“……到账了到账了,哈哈,三晚上就赚两千,我这‘身’卖得值……”声音戛然而止,与沈刻四目相对。
此情此景,宛如一个被警察查抄的大型黄色交易现场。
季意:“……”
廖句:“……”妈的智障。
第45章 生气
季苒走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卫生间干嘛呢?”
季意连忙解释:“我没有卖身!”
季苒:“???”
“不是,这个……”
沈刻越过廖句,将季意拽出卫生间,一把将其推在沙发上,面色冷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清楚。”
季意就像一只被困在旮旯角里的小仓鼠,左右望去皆是墙壁,面前还有一只大老虎——我命休矣。
季苒也反应过来“卖身”是什么意思了,吃惊地看着廖句,“怎么回事?”
廖句:“反正没有卖给我。”
“……”
僵持几秒后,季意的“罪证”被翻了出来,正是那套服务生制服。季苒问:“什么东西?cosplay?邱鹿,你跟谁玩的?”
季意抱着自己已经瘪下去的小书包:“什么玩,别说得那么污,就一普通衣服。”
“哦?你穿着这普通衣服干嘛去了?”
“……”
季苒一拍茶几,如同包青天在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从实招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季意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廖句开了口:“他去金煌会所打工了。”
包青天在世的季苒这时的思维敏捷如闪电,脑中啪啪啪就打出了一长条关于金煌会所的信息,大惊失色:“那不就是你打工的地方?夜总会!——声色之地、纸醉金迷、酒池肉林、著名PY交易场所!!”
廖句:“……”
季意:“……”
沈刻的脸唰地沉下来。
季苒:“邱鹿,你真的去夜总会打工了?”
季意:“我……”
沈刻:“是谁带你去的?”
季意:“呃……”
季苒看向廖句。
廖句:“……”
季意:“是我自己要去的,不关他的事。”
季苒仍看着廖句,“你带邱鹿去的?”
廖句只得承认:“嗯。”
“你怎么可以带邱鹿去那种地方?!”季苒惊道,比起邱鹿去夜总会,廖句带邱鹿去夜总会这点更让他生气。
季意:“那个,真的是我自己……”
“你别说话!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儿!”
霸气侧漏的冷酷侄子成功噎住了可怜叔叔的嘴。
季苒气得叉腰团团转,转到廖句面前,“你说,你为什么要带邱鹿去夜总会?”
廖句:“他自己想去的。”
“他想去你就带他去?那我想去你是不是也要带我去?”
“……”
“不管邱鹿想不想去,你都不能带他去。你能去的地方,不代表邱鹿就能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廖句点点头,“我跟邱鹿不是同一阶层的人,我是穷小子,他是富家公子,是吧。”
季苒气势一下子没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一看就有能力保护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可是你看邱鹿,你看——”抬手指着季意。
季意:“?”
季苒:“你看他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吗?”
季意:“……”
季苒:“你看他那小身板,那张脸,一看就是未成年,最吸引变态注意了!不信你问问,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个变态一直跟踪他?沈刻也知道。”
季苒下了结论:“他去那种地方,就是找虐!”
季意:“……没被虐谢谢。”
季苒:“所以你到底干嘛去了?”说着展开制服,看到了裤子上的小红花,“怎么还有朵花?”
季意为自己辩解:“我去当服务生嘛,赚点生活费。”
季苒不大相信,“你缺钱?”
“……有点。”
“那你也不能去夜总会打工呀。你去那种地方当服务生,谁知道你服务的都是些什么人?——哦不,去夜总会的那大多都不是人,而是牛鬼蛇神。你服务他们,那就是羊入虎口!”
季意:“没那么夸张,像舞池歌厅桌球厅那边我都不用去,我就给包厢送送酒。”
季苒:“包厢?所以禽兽进了包厢就不是禽兽了?你万一遇到一只,那包厢里就更危险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你会被撕裂的!”
季意:“……”
对于季苒而言,撕裂这个词既粗暴,又委婉,用得刚刚好。他是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男孩。
季苒扭头问沈刻:“你怎么也不说说邱鹿?”
沈刻:“都被你说光了。”
“……”季苒去抠制服裤子上的小红花。
季意:“别抠了,我好不容易缝的!”
“好好的,你缝朵花在上面干什么?”季苒好奇心旺盛,把裤子从里翻了过来,“怎么有个洞?”
季意去抢裤子,“就是有洞才补的嘛。”
“等等!”季苒抓着裤子不还,瞪着眼睛问,“这是烟头烫出来的洞吧?”
“……”
“邱鹿,你被人烫啦?”
“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季苒扔了制服裤子,去扒季意裤子,“给我看看!”
季意:“哎哎哎!真没有!”
季苒:“给我看看!”
季意使劲捍卫自己的尊严:“真没有!是我自己烫的!不信你问沈刻!”
季苒非要扒季意裤子检查:“骗鬼呢?你自己烫的?你会抽烟吗?”
此情此景,很有点那什么。
两分钟后,累得气喘吁吁的叔侄俩在沈刻的施压下,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季意将事情从头捋了一遍,用古板无波的声音将底儿翻了个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