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间出来,廖句脸上带着一点红晕,眼神躲闪,季苒看得一愣一愣,脑中浮现“色若春花”四个字,张嘴竟忘了说什么。
半晌,廖句开口,嗓音有些低哑:“你去我房里睡,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季苒不同意,别说普通沙发,廖句家的这个沙发,睡一晚上绝对腰酸背痛,还不如睡地板。
季苒说:“我们一起睡吧。”
“……”廖句挣扎。
挣扎无效,三分钟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季苒兴致勃勃地跟廖句夜话童年,廖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季苒以为他累了,便草草结束聊天,道了晚安,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黑甜的梦乡。
廖句:“……”
今夜,有一对没心没肺的叔侄俩,不约而同躺在“狼”的身边。
“狼”颇受煎熬,他们睡得颇香。
于是他们在梦里相遇了——
一片纯白,小天使飞来飞去,就像童话世界,季苒蓦地看见季意身影,不由得泪湿眼眶:“叔!”
季意回头,也看到了侄子:“苒苒!”
咻地一下,两人便如火箭抱到了一起,执手相看泪眼,小天使在头顶撒花庆祝。
季苒:“叔,我好想你。”
季意:“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两人同时开口。
季苒:“……”
“我怎么没良心了?”季苒委屈。
季意按着季苒屁股就掴,“我打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居然认不出我!”
“???”季苒躲来躲去,然后惊恐地发现,“叔你怎么变小了?!”
季意一愣,发现自己确实在打季苒的过程中,一点点变矮了,直逼邱鹿的一米七。
季意:“……”要死哦,做梦都不能让我威武雄壮一点?
小天使们在头顶发出奶声奶气的嘲笑,一只小天使拿出弓箭,咻咻射了两箭,正中这对倒霉叔侄俩心口。
季苒:“……”
季意:“……”
季苒:“叔,你疼吗?”
季意:“不疼。”
季苒:“我也不疼。这什么意思?”
季意:“不知道。”
然后两人就一脸迷茫地醒了,在各自的“狼”的身边。
……
没了帮佣,大清早自然吃不到现成的早饭。
季意拿出鸡蛋与挂面,正要弄,沈刻过来说:“不要弄了,去我家吃吧。”
“可以吗?”不用弄饭季意当然乐意了,可是专门去别人家吃早饭会不会很不要脸?
沈刻笑笑:“走吧。”
于是向来厚脸皮的季意就心情愉快地跟沈刻回家吃早饭了。
汤莉莉哼着曲调轻柔的歌,在厨房里为他的宝贝儿子与丈夫准备爱心早餐。
她在虽然常常演家庭伦理剧,但在厨房里一心一意洗手作羹汤的时候真的不多,大多数时间,她要对抗婆婆、对抗戏里脾气暴躁的丈夫、对抗顽皮捣蛋或有这种病那种病的孩子,要么就是手撕小三,手撕王八蛋,或者被人撕,再被这个男人心疼、那个男人觊觎,简直一锅乱炖,乌七八糟。
不过这也是演女主的代价,不狗血没人看,她能理解。
她演了那么多妈妈,大家都夸她演得好,不浮夸不做作,却不知她也有忧愁,妈妈演得太多,回归现实的家庭后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幸而丈夫宽容,儿子懂事,她可以慢慢适应。
蛋包饭做好,汤莉莉觉得可以喊儿子起来了,于是上楼喊人:“宝贝,起来啦!”卧室一看,却没人,于是对着卫生间又喊了声,“宝贝?……沈刻?”
沈父走出主卧,“怎么了?”
“奇了怪了……”汤莉莉嘀咕着去卫生间、书房、健身室、影音室、大阳台找了一圈,“沈刻呢??”
沈父:“会不会在楼下跟雪豆玩?”
“怎么可能?我一直在厨房,他要是下楼我能不知道?”汤莉莉这么说着,还是跟沈父一块儿下楼了。
楼下到一半,客厅大门开了,进来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逆着夏天的晨曦光照,都是少年的身形,肩头沾着清晨青涩微甜的花木香气,当他们仰起脸,分明就是一段含苞待放的青春——汤莉莉年轻时是个文艺青年,多年过去,看到令她震撼的场景,内心依然能现编出一段唯美的“写照”。
不文艺直白点就是,她觉得自己儿子在另一个男孩子搞基。
第53章 愧疚
看到父母,沈刻怔了须臾,问:“爸,妈,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沈父说:“你一大清早就去找邱鹿,也不怕打扰人家?”
沈刻微露窘迫,也不知该怎么说。
汤莉莉慧眼如炬,将儿子从头打量到脚,问:“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回来?”
沈刻:“……”
所以说女人的心思就是比男人细腻,况且汤莉莉可是演技派,沈刻的表情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她都能捕捉到,并推导出最合理的解释。
汤莉莉逼问:“是不是?”
沈刻还没说什么呢,季意就不打自招认了错:“阿姨,是我不好,昨晚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害怕,就给沈刻打了电话。”
汤莉莉立即软和了脸色,关切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爸妈妈呢?”
“都不在家。”季意不想把糟心事翻来覆去地说,言简意赅。
汤莉莉叹了口气,又去责怪儿子:“你去邱鹿家,怎么也不跟我和你爸说一声。难道我还不许你去了?”
沈刻:“你们都歇下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父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吃完上学。”
沈刻点点头,与季意一起坐到了餐桌边。季意此时才觉出不好意思来:“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吃吧。”汤莉莉给他们倒牛奶。
蛋包饭的嫩黄蛋皮上用番茄酱画着一颗大大的爱心,季意看得一愣,再去看沈刻面前的蛋包饭,也是如此,不由得一笑。
沈刻问:“妈,饭你做的?”
汤莉莉没好气娇嗔:“不然呢。”
季意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咀嚼着嘟囔:“好吃。”
汤莉莉高兴起来:“那就多吃点。”说着坐在季意身边,笑眯眯看着季意吃饭。
季意:“……”
顶着被国民妈妈注视的压力,季意越吃越慢,越吃越小心。
沈刻看不下去了,“妈,你别这样。”
汤莉莉干咳一声,对季意说:“我是看你嘴巴有点肿。”
“?”季意摸摸嘴巴,“没有吧?”
“是不是被谁咬了?”
“???”
沈刻眼皮一跳,想起上回汤莉莉看到季意大腿上的蚊子包,怀疑是他咬的……
“妈,”沈刻放下勺子,义正词严地说,“他嘴巴好好的,没被咬。”
演员脸皮必须够厚,汤莉莉转着美目笑盈盈地问:“真的吗?”
季意见气氛不对,于是说:“可能是我睡前喝多了水,所以有点水肿吧。”
见两人都是坦坦荡荡的样子,汤莉莉暂且放下疑虑,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等俩孩子吃完饭上学了,汤莉莉才跟丈夫一起用早餐,边吃便说:“我好担心哪。”
沈父疑惑地问妻子:“担心什么?”
“如果沈刻跟邱鹿谈恋爱,那该怎么办啊?”
沈父差点呛住,喝口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汤莉莉:“你不觉得沈刻跟邱鹿很有cp感吗?”
“???”cp感是什么?
向来谦虚好学的沈父用手机查了下,顿时:“…………”
沈父感到好笑:“他们只是同学、朋友,你不要胡思乱想。照你这么说,刻儿跟季苒更有cp感才是。”
汤莉莉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刻儿看邱鹿的眼神,就跟你年轻时看我一模一样。”
“……”
说起年轻时,汤莉莉恢复笑靥:“你当年追我的时候,我还在想,哪里来的愣头青,我一定不会答应的,结果三个月后就跟你去了民政局……”
沈父嘴角漾开浅浅笑纹,稍稍低眉,温柔中透着腼腆。
汤莉莉对丈夫的这个表情真是百看不厌,她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如果不赶紧抓住这个男人,她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老夫老妻了,她依然被丈夫视若珍宝,这样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
依然是被变态跟踪的一个早晨。
季意无视变态,跟沈刻挨得很近,一手拉着扶手,一手给季苒发微信:起来了没?
片刻,季苒回:起来了。
季意:吃饭了没?
季苒:吃了。
季意:上学了没?
季苒:上了!
季意:……
扑面而来的起床气啊。
季苒确实有些起床气,毕竟廖句家离学校远,要比平时提前一个多小时起床,饭都是买的现成的包子豆浆,在公交车上吃。
在公交车上吃东西,季苒原先还觉得没有公德心,但看晃晃悠悠的将近一个小时的行使途中,不少上班族在车上吃早餐,味道溢得满车厢都是,也就不委屈自己的肚皮,“入乡随俗”了。
吃完靠在廖句肩头补眠,嘀咕着:“困死我了。”
廖句一动不动,不时用手挡着季苒的侧脸,防止他掉下来。
刚进教室,郁言就兴冲冲地对季意说:“你教我的那个方法真的好用!”
季意:“???”
郁言:“就是让宋渠站我前面,防止色狼摸我的方法啊。”
季意:“哦,那个呀。”放低声音,“你没再被摸吧?”
“没有没有,真的有用。”郁言弯起眼睛笑,却又说,“就是老被宋渠顶着,感觉怪怪的……”
季意:“……顶?”
郁言点头,“不过总比被色狼摸要好。”
季意表情空白了好一阵,风中凌乱,“顶”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郁言这么坦然,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可是除了那个“顶”,还有哪个“顶”?
季意:“……………………”
——我是不是出了个馊主意啊??
“邱鹿,你发什么呆呢?”郁言一脸纯洁无辜。
季意痛心疾首,掐住郁言肩膀含泪道:“我对不起你……”
郁言:“???”
季意也不好明说为何对不起,他怕说得越明白,郁言就误入歧途越深,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却不知自从知道男孩子也可以跟男孩子谈恋爱的之后,郁言就像醍醐灌顶一样开了窍,并且发展迅速,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包括宋渠,已经以宋渠的小男朋友自居了呢!
不然他也不会让宋渠“顶”嘛。
枉自让宋渠白白煎熬了一路又一宿,却不知自己已经当了郁言的男朋友了。
郁言想,只要早恋不说出来,那就不是早恋,这样我既可以谈恋爱,又不让人知道,完美!
“我真是太聪明了。”郁言如此自夸。
于是郁言一个人乐呵呵地跟宋渠谈起了“恋爱”,而宋渠懵然不知,有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都在抓心挠肺地猜测:郁言到底什么意思?
同桌沉浸在一个人的甜蜜恋爱当中,季意看到季苒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赶紧溜过去悄摸摸地问:“廖句怎么样?”
季苒懒懒地放下书包,打个哈欠:“就那样呗。反正没生你气。”
季意对此抱有怀疑,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想着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看看。
然而中午食堂并没有找到季苒与廖句,两人不知溜去哪里吃饭了。
季意唉声叹气,食不知味。
沈刻夹给他炸鸡腿。
焦香酥脆的鸡腿季意倒是吃得很欢,整个一被驯养的宠物。
中午“劫道”不成,季意在放学后展开了第二次行动——紧跟季苒,见到廖句,然后诚恳地道歉。
等来廖句,气氛有点尴尬。
经过昨晚那一遭,廖句虽对季意无怨,却也想明白了,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强求做朋友,今后还是各走各路为好。
季意却不打算如此,千金易得,朋友难做,他跟廖句闹翻了,季苒困在中间定然要做出选择,他不想让季苒为难,也是真的歉疚于廖句。
“那个……”季意搓着手挤出一点真诚的微笑,“去我家玩?”
廖句:“……”
季苒:“……”
这俩人面无表情,眼中却明明白白写着:玩你个大头鬼,这辈子都不会去你家玩了。
季意:“……”
季意噎了下,因为他脑海里浮现的“我家”是他和季苒的家,并非邱宅。只能满心凄苦地改口:“那去季苒家玩吧。”
邱宅有阴影,沈刻跟廖句不算熟,去他家也不太合适。算来算去,季苒是大家共同的朋友,他家最中立了。
季苒满口答应:“好啊。”却又蹙眉,“就是不知道我姨妈……”
“季苒!!!”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女高音。
说曹操曹操到,高姨妈居然堵到校门口了,只见她颠着大脚与彪悍的肥肉,踩着风火轮似的眨眼就到了眼前!
季苒惊叫一声,抓起廖句就跑。
季意目瞪口呆:这个高姨妈,把我家苒苒吓成什么样了啊!
高姨妈高声叫嚷:“季苒你个死孩子给我站住!”
季苒当然不可能站住,他避这亲戚如蛇蝎,恨不得立马飞天遁地逃到十公里外。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