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他若死了，我便与他黄泉路上做个伴吧。”锦玉满不在乎的笑着，“左右，他都是我的，生生死死，都是我的。”
放下床帐，水月退出了内殿，在外面的桌上，还摆着一翠玉牡丹酒壶，她拿起来酒壶，往着云泽湖走去，很快到了湖边，她打开壶盖，将里面剩下的酒都倒到了湖里，浓郁酒香立即随着风散开。
勾玉微微皱了下眉，随手一点，一滴酒落在了她的指尖，这是一个陌生的香气，不是锦玉寻常喝的那几种酒，而且这么好的酒喝不完可以存着，岂会这般扔了。
袖挽清风往水月面前一拂，水月顿时意识迷糊，勾玉手指一点，点在了她的眉间，一道灵气灌入，她闭上眼读取着水月的记忆，刹那间一退，勾玉神色顿时有些讶异，眉头微皱，她解了法术，水月打了个喷嚏，也没有察觉什么，随手将酒瓶也扔进了湖里就回去了。
勾玉看着她离开，又看了下这云泽湖，轻声叹了口气，世人真是痴迷啊，就算是锦玉这般的女子，也是困扰于一个情字不能解脱。
犹豫了一下，勾玉还是将酒壶从水里捡了起来，连着倒掉的酒也都从水里分离出来装回了酒壶里，这酒还是留着吧。
莲华城花很多
虽是酒醉, 第二天段唯晏也是准时醒来了，洗漱后穿戴整齐，按着规矩和父兄一起去祭拜了祖宗, 随后才离开了王府, 直出云京城。
身后有百名骑兵随行，还有十几名的贴身侍卫，一队人是浩浩荡荡，一路上马蹄奔忙急, 尘土滚滚, 勾玉也独骑一马，紧跟着段唯晏, 不曾落于下风。
已离云京百里，经过一个小树林，众人下马暂时休息, 段唯晏下了马, 随意擦了下脸上沾到的灰尘，回头一看勾玉，她身披银色披风, 依然是纤尘不染的模样。
段唯晏微微一笑，“没想到你骑术不错。”
勾玉轻抚了下马头，“这马比人有灵性。”她根本不需要去掌控缰绳，这马自然就会乖乖的奔跑的。
段唯晏将水袋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待会又要赶路了。”
勾玉接过喝了一口清水，“不如, 我去前面等你们好了，这样骑马慢行, 颇累。”马上颠簸也是累，勾玉明明可以凌风驾雾的，霎时万里的。
“哎，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这可不好。”段唯晏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神仙有法术，这来去无踪的。
“哦。”若不是考虑这个，勾玉才不陪着在这里骑马呢。
休息了两刻钟，吃了点干粮和水，队伍再次出发，行军之路最是辛苦，一路风餐露宿马蹄声急，已是八月初八，终于到了燕川莲华城。
八月莲华城里莲花开，满城皆是莲花香，一簇簇的红白粉紫出水不染泥，莲华城有一座大将军府，就是段唯晏在这里的府邸，原本是大盛的一处行宫，献给长云之后，这里就改成了段唯晏的将军府。
清水洗去一路风尘，换上一身素色衣裳，勾玉刚出了房门，就看到段唯晏抱着一大捧的莲花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你看，府里的莲花也都开了，我每个颜色都挑了几朵，用清水养着可以开很久。”
勾玉嗯了一声，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大水缸，“放里面吧。”
段唯晏一撒手将莲花都扔了进去，勾玉一拂袖，那些莲花再次生根，在水中立了起来，半浮水面袅袅婷婷的。
眨了眨眼睛，段唯晏吞了下口水，有些不信的拨了拨一朵莲花，随后又收了手，“还有好多莲蓬呢，我已经让厨房拿去做菜了。”
“哦，刚到这里，你不去料理公务吗？”照理来说，他离开了这么久，应该是很忙的才对。
“不急不急，总要先休息一下，明日再来也不晚。”段唯晏还是有安排的，“这府里也挺大的，我先带你熟悉熟悉，免得你迷路了。”
这大将军府，段唯晏住进来后也没有仔细的走过，每日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在自己的东院里，其他地方是很少去的，这次勾玉住的是在南院，离着他住的东院比较近，与南院隔着一处花苑，风景秀丽，小桥流水婉约。
“嗯。”勾玉点了下头，“莲华城佛寺颇多，这里的人也多是信佛，看着祥和安宁，住在这里确实挺好。”
“对啊，这里离着边界也近，若是交河城那边有什么异样，这里发兵过去也不过两日路程。”交河城是如今盛国与长云交界的地方，是为重要边城，长云往那里是常年屯兵的。
在南院转了转，刚出来就看到了五六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在花苑那里，一见到段唯晏就拥簇了过来，莺声燕语，“妾身见过大将军。”
段唯晏皱眉想了一会，什么时候府里多了这么多女子了？转头看了下站在一旁的梨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梨墨轻咳了一声，“大将军，这些是那日夜宴，城里于老爷他们送的的舞姬。”
段唯晏这才了然，这城里有不少富商巨贾，如今易主自是要巴结下段唯晏的，在他回京前有一个夜宴，似乎是他夸了一句这些舞跳得好，不想隔天这些舞姬就都送了过来了，段唯晏也不在，所以府里人只能先留下了人。
看了下勾玉，“好像是什么舞姬，我也忘了，刚好府里没有侍女，不如你挑几个留着服侍你？”这大将军里是清一色的男人，只有厨房浆洗房里有些妇人。
勾玉摇了摇头，“太吵。”
“哦，那就都送回去吧。”段唯晏也没有饮酒作乐看舞的习惯。
舞姬一听齐齐跪了下来，“大将军，千万不要送妾身回去啊，回去那里会被打死的。”没一会就哭的是梨花带雨，凄凄惨惨。
受不了女子啼哭，段唯晏苦着一张脸，留着她们在府里，他才会惹一身骚呢，传回云京，只怕他父王就要来信骂他了。
勾玉有些烦的摸了摸耳朵，“算了，我也需要人侍候，就留着吧。”
“也好，梨墨你带她们下去换了衣衫，以后不要涂脂抹粉的，好好的在南院里侍候颜公子。”段唯晏有些受不住脂粉味，也知道勾玉不喜欢这些味道，所以特意吩咐。
“是，都走吧。”梨墨说道。
舞姬们扣头千恩万谢了，才随着梨墨离开。
段唯晏笑着看了下勾玉，“你也是心软。”
“自来怜香惜玉，受不住女子哭。”勾玉也没正经的回了一句，“只是，这送上门的艳福，大将军竟然拒之门外？”
“大丈夫岂可沉迷享乐，我不喜欢这些。”段唯晏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勾玉轻笑了一下，“古来男子三妻四妾也不嫌多，大将军身居高位，理应享齐人之福，没想到你竟是避如蛇蝎。”
“若有知心人，一人即可，何须什么三妻四妾呢。”段唯晏所求也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其他的他不想要。
也许是这句话说得太温柔，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深情，勾玉不由得垂下了眼眸，微微蹙了眉头，细想这段唯晏对自己是颇多照顾，一开始只当是朋友之义，如今看来只怕也是有些许其他缘故吧。
“也是，有大殿下如此风华绝色的人物在，这世间其他庸脂俗粉又怎么入得了眼呢。”
段唯晏欲言又止，只是笑了笑，“也许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已是到莲华城的第七天了，段唯晏每日里忙忙碌碌，不是去军营就是见客，一刻也没有闲暇，总是忙到深更半夜还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今天是八月十五团圆节，府里很是应景的挂起了灯笼，还搓了许多的团子，做成咸甜各种口味的，一大早厨房就往南院里送了一碟玲珑可爱的芙蓉团子。
“这团子是包着莲子红豆馅的，软软糯糯的，公子快尝尝看。”一人巧笑嫣然，端着这碟团子送到了勾玉面前。
这人是那六个歌姬中的一个，名唤荷香，长得甜美可人，性情也比较跳脱可爱，其他五个则都是比较美艳妩媚的，分别唤住桃香、梅香、杏香、桂香、茉香。
用筷子夹起一颗团子咬了一口，确实是软糯可口虽甜不腻，将这颗吃完，勾玉就放下了筷子，“嗯，我不爱吃甜，你们分了吧。”
“是。”荷香应下，待着勾玉吃完早饭，她才将那碟团子撤下，端到她们住的下房里，几个人分吃了，也不过是一人分了一个而已。
有些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荷香叹了口气，“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也不见这个颜公子笑一笑，他那么好看，若是笑了，不知道是怎样的。”
茉香戳了下她的额头，“公子是神仙般的人物，你也敢乱想。”
这几日相处，她们都觉得这个颜公子是很好侍候的，不骂人也不会打人，当然也不太搭理人，每日里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看书下下棋，她们只需要为侍候他饮食起居也就可以了，比当舞姬是轻松许多的。
她们只知道颜公子是段大将军的朋友，可既然是大将军朋友，又是那么高贵优雅的模样，必也是长云的贵人，所以她们也不敢造次，每日里都是小心翼翼的。
“也是呢，我以为大将军已经够好看了，那一日初次见到颜公子，我这心跳还是停了停，没想到还有这般神仙公子。”桃香忍不住也赞叹了一声。
“若是能够一辈子侍候公子，也是不枉此生了。”杏香捂了捂心口。
桂香叹息了一声，“可惜啊，我们只是低微的舞姬。”
几人都沉默了，是的，她们只是任人买卖赠送的舞姬，就像是一件东西一样，没有自由也没有未来。
梅香有些悲哀的苦笑了一下，若是大盛未败，若是莲华城依旧，若非是国破家亡，她们也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哪里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做了这人尽可欺的舞姬呢。
她们今日所受的一切苦楚，都是拜这段大将军所赐，可叹她们竟然还要为了苟活，卑躬屈膝毫无尊严的求着他，可是呢，他是一眼也不愿意看她们的，所以才会随意将她们都送给了颜公子。
也许哪一日颜公子厌烦了她们，那么她们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了吧。
“若是我们能够得到颜公子垂怜，也许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吧。”梅香的声音有些蛊惑，又带着些蛊惑，“颜公子那么好的人，心肠又软，若是他愿意，那我们就幸福了呢。”
茶不能喝太多
已经傍晚, 段唯晏从外面回来直接到了南院，勾玉就坐在廊下慢慢的翻着一本书，她神色恬静, 像是隔绝了这纷扰的世界, 遗世独立的清净自在。
驻足看了一会，只觉得心都安静了下来，“你倒是清净，也不看我四处奔忙。”
勾玉抬头看了下他, “身在其位谋其政, 大将军怕是要劳碌一生了。”
段唯晏笑了下，“也是, 走吧，今日城里很热闹，处处彩楼花灯, 晚上还有烟花爆竹, 舞龙舞狮的，我带你去走走。”
勾玉放下了书，“也好, 不过，”她看了下段唯晏身上穿的盔甲，看起来矫健挺拔，“你先去换身衣裳吧。”
“好, 那你也收拾一下, 我一会就过来。”段唯晏转身回去，很快换了一身衣服过来, 勾玉也收拾了好了，两人一起出了门, 身后也就跟了几个侍卫。
天色慢慢的暗下了，长街上的灯盏都亮了起来，吃完晚饭的人们纷纷走上了长街，小孩提着灯笼嬉闹着，大人三三两两的聚着说话谈笑，小贩的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的。
段唯晏和勾玉走在这莲华城里最热闹的莲心街上，满街灯楼悬挂，两侧的商铺都挂着红色莲花灯，红艳艳的一片十分热烈，小心的不让路人碰着勾玉，段唯晏很是兴起的跟勾玉讲关于莲华城的故事。
莲华城以前是没有莲花的，在很久很久的以前，莲湖边上的一个姓连的人家生了个女娃，取名叫连华，她一出生就满室飘香，很是奇特，长大后更是聪慧过人，十分美貌，重要的是她还善良孝顺，精通岐黄，常为百姓免费看病。
连华长到十六岁，求娶的人无数，她却一个也没有看中。
有一天她连华了一个男子，悉心照料，相处日长与男子有了些情愫，后来男子病愈归去，一去不回，连华却也没有出嫁。后来她已经十九岁了，城里一个富商强娶，连华不愿屈从，投湖自尽，她死后莲湖里边盛开了白色莲花，久开不谢。
后来男子回来了，知道连华死了后他在湖边哭泣，泪水落在了湖里，一刹那间莲花都谢了，男子为不负连华，也投湖自尽了，从此后莲湖里就有了两种颜色的莲花，一白一红，每年都开得很美很美。
“你说，莲花开了谢，谢了开，他们的魂魄可是长相厮守了？”
勾玉摇了摇头，“花开花谢自有时，缘来缘去总归尘。”这般的故事她看过许多了，所以一点感触也没有，都只是世人的嗔痴爱恨而已。
“既然是这样，更应该珍惜眼前才是了。”段唯晏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一盏的红色莲花灯买了下来，随手递给勾玉，“给，应应景。”
他的目光有些灼热，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勾玉伸手要去接，却又收回了手，“不想拿，你提着吧。”
“好。”段唯晏也没有说什么，就直接提着莲花灯继续往前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从小就喜欢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提灯的人，就是秋风楼上那幅画中人一样，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始终也不知道她是谁。”
“梦只是梦而已。”
“不是的，总觉得是我忘记了什么，亏欠了些什么，总觉得心里慌得很，闷闷的疼。”段唯晏转头看着勾玉，唯有看着她，他才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