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糊涂了。”镜柳收起了发簪。
勾玉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停下了脚步,“斯人已逝,前缘莫顾,告辞。”
镜柳没有抬头,只是闭上了双眼,他也知道前缘莫顾,可是心有牵念,难以自持,便是心如黄连,他也是甘之如饴。
清辉院日常
离了朱雀街, 勾玉隐了身形回到了清辉院,刚刚到厢房那边的庭院里,就看到文昌坐在她早上坐的那个位置上, 手里还拿着她看的书, 正看得很认真,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身上洒下零星光芒,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冷意, 多了几分的温暖。
显出身形, 勾玉特意放重脚步走了两下,文昌抬起了头, 看到她目光顿时就柔和了些,“你回来了。”
“嗯,不是说要傍晚才回吗?”勾玉走上前。
“也没有什么事, 就先回来了。”文昌才不说他是在瑶台上看到镜柳离开了, 所以才也离开了瑶台,果然这个镜柳就是去找言玉的,还一起逛街喝茶了。
勾玉在一旁坐下, “我打算明日就回飞雪。”已经不能在朵芙城多住了,如今已经和文昌相识,等回了仙界,总是有机会再见的。
文昌微皱了下眉, 将书放下, “不是说要多住几日吗?”刚才在茶楼里她与镜柳是谈论了什么吗?是不是影响了她住下来的决定。
“还是不多留了,凡间确实没有值得多走动的, 回了仙界也好认真修行。”
文昌也没有立场留下她,只能是有些不甘心的点了下头, “好吧,那明日我送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谢。”勾玉低头理了下腰间的玉佩,“倒是有些口渴,喝茶吗?”
“好,我去拿。”文昌就要起身去端茶来。
勾玉忙拦住他,“不用的,自己泡吧。”取出了百宝囊,勾玉从里面拿出了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还有一个小火炉和小水壶,整齐的摆在了桌上。
她拿出了一瓶储存好的雪水倒了些到水壶里,用火咒点燃了火炉烧水,“出门的时候收拾了这些出来,茶,还是自己亲手泡比较好喝。”
文昌点了下头,坐在勾玉对面,看她洗杯烫盏,泡出一壶清香四溢的茶,面前白瓷茶杯里的茶汤清澈如玉,缕缕清香扑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天雪峰上的天香雪芽?”
“嗯,也就这茶喝得最是顺口了。”勾玉点头,自己也喝了一口茶。
“没想到你也深谙此道。”文昌没想到她竟然也懂得茶艺之道,毕竟年少的人都好动,一般不会乐意坐下来静静的品茶。
“白雪峰上清净,偶尔怡情自乐。”勾玉给他添了茶。
“你修为不弱,怎么如今才出门历练呢?”作为世家子弟,一般十五岁左右边会到人界历练了,以言玉修行,十三四岁也就够了。
“我自幼体弱多病,未能结成元丹,前几时因缘巧合,方修为有成,想这人间繁华就来看看。”勾玉简单的说了之前的事。
怪不得以前不曾听闻飞雪仙主有三姑娘,只怕是深锁白雪峰,不曾外出见客过,她这般冰雪性子,应该也是那些缘故吧。
“既然如此,又何必急着回去呢?”
勾玉看着他,“藏锦年少便修得金身,假以时日必是更上一层,应该是知道修行重在一片冰心,结下太多尘缘,于修行无益。”
文昌眸光有些黯淡了些,他是自小全心修炼,不被外事所扰,若非是那夜瑶台一见,他也不知自己竟然会为一个人这般的在意。
她所求在道,不在其他。
“那等你修行大乘之后呢?”
“也许那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更不会去结缘了。”勾玉轻叹了一声,“你资质非凡,若能摒弃一切障碍,逆了此生天命,也许就可以超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世情劫难偿,若能放下,也许他就跳脱了这轮回宿命了。
文昌定定看了勾玉一眼,轻摇了下头,“不,有些事我愿意执著。”就算能够长生不老超脱于世又如何呢?这三十年岁月空度,终究不及看她一眼。
勾玉垂眸,心中暗暗思量,果然是情劫难渡啊,劝不了他一心向道,那不如就设下相思局,要他一片真心寄托在她身上,而她便若即若离苦着他。
看她柳眉微蹙,文昌心中有些不忍,看了下旁边的书,“这是人间游记,书房里收了许多,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勾玉点头,“好,我也想看看藏锦的书房。”
起身往书房走去,书房是在东厢房,在文昌卧房的隔壁,进了门便见靠墙几个书架上整齐的摆着许多的书,一张书案宽敞,两个花架摆在角落里,花架上两盆兰草幽幽。
一架六扇屏风隔出一个空间,里面摆了琴桌,桌上摆着七弦古琴,朝着窗户,可见窗外天色,想来入夜对月弹琴是十分清雅。
这个书房,处处布置简雅,可见文昌确实是清冷的性子,也不喜奢华,看了下古琴,勾玉说道,“曜月尚乐,门下弟子大多善音律,想来藏锦的琴也弹得很好。”
对自己的琴艺,文昌还是很自信的,“等晚一些,我弹给你听,有喜欢的曲子吗?”
勾玉稍微想了一下,“刚才一时兴起,换了男装在湖上画舫上听了一曲《流水欢》,琴姬弹得不错,歌喉甜润绵绵入心。”
文昌这才了然,原来她换了男装是去听曲了,花船听曲,还真是不拘小节呢。
“这曲子我不会,还有想听的吗?”
勾玉又提起另一个曲子,“那藏锦可听过《凤求凰》?”
文昌还真的没有听过,“凤求凰?这是哪里的曲子?”
勾玉唇角微弯,“是我很久之前听过的。传闻是凤凰一族诉说衷情的琴曲,琴音绵绵尽诉深情,一生一曲凤求凰,不离不弃生死同。”
似乎有些被她浅浅的微笑所诱惑,又似乎是感叹于这琴曲的深意,“一生一曲凤求凰,不离不弃生死同。”
勾玉点了下头,“嗯,凤凰忠贞,一生一心只许一人,生死无悔,那般深情方是只羡姻缘不羡仙。”
文昌赞同的也点了头,“那你可会这琴曲?”
“稍微记得一些。”
文昌忙道,“那可不可以把琴谱写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弹出来?”
“好。”
文昌指了指书桌,“那这边坐,我给你研墨。”他站在桌边,往墨盘里倒了些清水,开始研墨。
勾玉坐了下来,取了一张纸铺开,看墨差不多了,她提笔沾墨,慢慢的将凤求凰的曲谱写出来,写出了曲谱,还写下了歌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文昌看着她写,一边念了出来,“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放下笔,勾玉轻拂了下纸,纸上墨立即干了,“这就是一整首曲子。”
文昌靠前来,细细的将曲谱看了一遍,“这曲子扬抑有致,有疏阔之感,有万千情思,确实是难得的佳曲绝唱。不知这曲子是出自谁手?”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过便记下了。”
仅仅听过就能将曲子全部记下,无倾果然是聪慧,“这曲子我会好好的练习。”
勾玉站了起来,文昌刚才靠前已经是站在了她的身边,她这一站,两人之间便离得很近,衣袖都碰在了一起,她不由的往旁侧了一步。
文昌这才注意到两人距离,有些不好意思的也退了一步,微微低头,耳朵已经先红了。
勾玉从另外一边走了出来,“你看琴谱吧,我看看书。”
“好。”文昌坐了下来,再次将琴谱都记着,勾玉走到书架那边,随意拿出了一本游记就靠着书架翻开着。
看了会琴谱,文昌就站了起来,拿着琴谱到了琴桌便,调试琴弦试了试琴音,尝试着将这曲凤求凰弹出来。
抬头看屏风后,他还是坐得很是端正,轻挑琴弦,细研琴谱,勾玉轻抚了下额头,这一世世的,他似乎是越来越在意她了,她随口一说,他就这么认真。
认真就好,若要爱她,那就用一生来爱,那她不妨再放些诱饵。
天色很快就暗了,勾玉回房去换了一身女装,重理云鬓,依然是如霜似雪的冰美人。大概是文昌吩咐过了,晚饭是同桌而食,几道菜皆是清淡,还有一道青菜豆腐汤。
文昌亲手舀了一碗汤给勾玉,“你好像喜欢喝豆腐汤。”
勾玉嗯了一声,“是,豆腐滑嫩很好吃。”
“那多吃点。”这几日外出都是一起吃饭的,对于勾玉的饮食习惯,文昌有注意到,她吃得清淡,不喜欢味重的东西,也不喜欢吃甜的,素食偏多,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豆腐了。
吃完饭,在院里走了一会便又进了书房,文昌继续在试弹着曲子,勾玉则坐下来又看了一会书,灯光之下,房中除了断断续续的琴声,便无其他的声响了。
琴曲已经都记了下来,文昌试着弹了一遍,已经颇有感觉,起身过了屏风,见勾玉坐在桌边,左手托腮,右手放在书本上好一会都没有动。
他不由得靠近了些,才发现勾玉闭着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文昌不由微微一笑,更加放轻脚步的靠近了些,细细看她柳眉弯弯,睫毛细密卷翘如羽,心中很是安宁,若以后都能这样看着她,那该多好啊。
附骨之毒
好一会, 勾玉脑袋顿了一下,就睁开了双眼,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也有些不好意思, 抬头看到文昌站在一旁,她微抿了下唇,“我睡着了。”
文昌只觉得她很是可爱,“天也晚了, 回去休息吧。”
“嗯。”勾玉站了起来, 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左手,“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文昌很是坚持的和勾玉一起出了书房, 送她到了北厢房,看她进了房门,他在廊下又站了一会, 才折回了书房。
取了一套寝衣, 勾玉进了侧门的浴室,浴室中已经备好了浴桶,水已经装好了, 试了试水温有些凉,勾玉随手唤了个火咒,热了热水,随即宽衣解带进了浴桶里。
水温刚好, 泡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捧起水洗了洗脸,勾玉很快就从浴桶理出来, 换上了寝衣,解了发髻, 放下床帐后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渐深,一道黑光落入了小院,飘到了北厢房这边,从窗户缝隙钻了进去,黑光入了房中,在房梁上游移着,慢慢的到了内室床榻这边,毫无声息的落到了勾玉枕边。
黑光化作了一条黑蛇,蛇口张开,露出了毒牙,朝着勾玉露出的脖颈就咬了下去,睡梦中的勾玉眉头一皱,似乎就要醒来,可是睫毛轻颤,却没有睁开双眼,似乎沉溺在梦中一般无法醒来。
黑蛇松开了口,化出了身形,是寒战。
他坐在床边,唇角含笑看着床上的勾玉,眼神中尽是一种炽热的癫狂,“我也不是真心想咬你的,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会把毒解了的。”
今天他一直都跟着勾玉,见她回到这里,见她与文昌相处,心里早已是万般恼怒,便趁着他们都在书房,他到了厨房里在那道汤里放了些无色无味的迷药,想着让他们放松心神,也好给他可趁之机。
后来看那两个下人准备勾玉的洗澡水,他也特意的溜了进来,往着水里又加了些迷药,她果然是很快就被迷药所惑,沉浸入了梦境之中。
“走吧,我们回妖界。”寒战将被子掀开,拿过一件披风盖在勾玉身上,随即将她抱起,往着门口走去,正要施法幻影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的一道剑气破开了门,一把剑剑尖已到寒战面前,寒战疾步一退,但见文昌持剑挡在前面,“大胆妖孽,放下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寒战冷笑了一声,“她是我的。”
“放肆!”文昌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了怒意,一剑刺向寒战,又怕伤着勾玉,未尽全力。
寒战轻易躲开,邪气一笑,“小仙人,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张口一吐,一股毒烟朝着文昌席卷而来。
文昌衣袖一挥,就毒烟笼入袖中,正要再出手,却见被寒战抱着的勾玉指间一动,一道剑气往着寒战脖颈上划去,寒战不得不松开将勾玉放下。
勾玉旋身一转,站在了地上,手中已握住了黄泉剑,“寒战!你找死!”
寒战嬉笑了一下,“我好心来接你,你这样会让我伤心的。”
“那就受死吧。”勾玉伸手便去拔剑。
寒战却一点也不慌张,“你中了我的毒,附骨之毒,非我无解,我死你也会死。”
“那又何妨!”勾玉眸光狠戾,抬手一剑好不留情,剑光森寒,毫无花招,一剑朝着寒战心口刺去。
这一剑速如闪电,寒战竟是闪避不及,只能稍一侧身,剑未刺中他的心口,却也刺伤了他,“好剑法!不过你终究会来求我的!”寒战毫不恋战,身形一化便离开了。
文昌划开一道剑光追寻而去,往前要追,却见勾玉脚步一错,手中剑落地,身子一软便要倒下,他忙伸手扶住,“无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