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从医谷快马加鞭前往边城,被那个蒙面人半路截道!然后,打着打着就打上这里来了,惊醒您很抱歉……”秦归颇有些委屈地说,察看了一下自身狼狈的样子,抬手理了理。若他知道这里有个国师,他定不会翻上这客栈屋顶!
“莫佟出了何事,要你这少谷主,亲自前往边城?”天任歪了歪头,这才是他想不通的。
秦归额间冒出几滴汗,这位果然知道……是刚才听见了他和蒙面人说的话吗?这听力也太吓人了吧?还是这位就在屋顶?他们没注意到而已?
“我此趟,也是前往边城一观两国交战。你若有什么难处,可告知予我,或许我能帮助你。毕竟,我是元国国师。”天任微笑道,“听你们所言,似乎莫佟出了什么事?需要你去救治?而那位蒙面的是来阻止你的。”
“没错,”秦归深吸一口气,说到自己要干的急事,总算是镇定一些,“封雷飞鸽传书予我,说莫佟昏倒了,平常的药也不管用。这次要是他醒不来,即使元军攻下乌国,损失也会惨重。莫佟一向自傲自己的军师之职,若他醒来发现……必会自责的。”
“他身子一向不好?而你一直都为他调药医治?”天任点点头,总算明白秦归为何这般着急,看来那些阻止秦归的人……有必要得到惩罚啊。
“是的……他自幼中毒,明明调养好了的,只是不能练武而已。却又不知为何旧毒复发了……还是治好眼睛后。也不知那药方是否有问题,治好眼睛后他身子越来越差,又有毒素侵身,怎么也恢复不到健康的身子,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吧?真是上天不愿放过他。唉……”
治好眼睛后身子反倒越来越差……
“怎么,你说的那药方不是你开的么?”天任挑眉问。
“不是,是他自己给我的……原先他中毒后眼睛遭到毒素侵蚀无望救治,直到那一天他拿着一张药方来找我,笃定地说那药方能治他的眼……”秦归回忆着道。
“我拗不过他,就研究了一下那药方,发现还真的有可能治得好,但我不敢冒险……因为我也不知那药方是否有冲突之处。问他药方何处得到的,他也不说,只道这药方能完全治好,我也希望他能走出心中的阴影,就真照着药方给他熬药医治了。”
“说来那时候还真是有些荒唐。那药方我真是见所未见,虽只推敲出一部分可行而已,却完全用了它。也不知莫佟是不是因为那药方才导致身子越来越弱的……”
天任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第15章 前往边城
说不上是哪方面的不好,但他的预感就如同直觉,从来就很准确。
见他皱眉,秦归小心翼翼地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应该知晓,就算你赶到那儿让莫佟醒来,莫佟也赶不及制定战术,时间压根不足。”天任淡淡地道,天蓝色眼眸剔透清亮,似是看穿秦归一样。
这里是内城通往外城的路上,要赶到边城,至少也要用上一天。何况救醒莫佟也需要时间,说不定要个半天,到那时两国都已经开战了。
秦归被看得发毛,硬着头皮道:“只要莫佟能醒便行了。三年前两国交战时莫佟也曾晕倒过,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赶着到那儿的……赶在开战前把他救醒了,然后……然后他就在开战时即兴制定战术了,还是毫无纰漏的战术!封大将军也配合得很好,那次他们把乌军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我可是亲眼看着的……”
天任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个莫佟的脑子似乎确实不太一样,晕倒醒来后脑子清醒得能在交战时立刻制定出战术,还把敌军打败的,这样的人可不多得。若换作寻常人,定然是要心慌的,毕竟想到自己晕倒导致军队失去战术辅助,还可能让元国军兵损失重大,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即兴制定战术的。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一把。军师还是早些醒来才能振奋军心,你说是吧?”天任拿起外衣就这么穿了起来。
“是、是没错……”秦归拼命点头,生怕这国师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给拍死了。
话说,帮他一把,是怎么帮?
“暗一!”
“是,大人。”门外的暗一立刻开门应道。早在蒙面人倒下时他就被惊醒了,暗卫的警惕度在天任身边虽然不管用,但他还是对周围保持警惕,只是稍稍松懈一些罢了。一醒来便到天任房外守着,等着里面的审问结束和天任的传唤。
秦归冷汗直冒,门外竟然还有个暗卫啊!
“我们现在便到边城那儿吧,反正我们目的地相同。”天任露出和善的微笑道。
“哦、哦……好的。”秦归愣愣地点头应答。
所以这位国师只是要和他一道走而已吗?真是吓死他了……
可是他今天也算是赶一整天路了,练武之人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刚放松下来,倦意就汹涌地侵袭身体。
国师就算了,那个暗卫还是人吗?!
哦不对,他们不像他,他们是悠哉地前往边城,而他是用生命赶去边城。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要接手调理莫佟的身子?!真是自找苦吃!
算了算了,谁叫他是莫佟的好友兼医谷的少谷主呢!
医谷的规矩,就是每位医者对自己的病人负责,若自觉无能,才能把病人交给医谷的其他人!
秦归默默叹一口气,揉了揉眼睛,莫名感觉背着的包袱有些沉重。
再看看暗一背着的两个包袱,他顿时有些羡慕。
他爹怎么不派个贴身侍卫给他呢?
虽然他本身是高手,更是有医谷作为靠山不必别人保护,但有个替他背着包袱的人也不错啊!
暗一完全没理会这人诡异的视线,只管听从天任的命令,作为暗卫,他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助天任。
而天任也不太看得懂秦归望向暗一的目光,只道这人是累傻了,就说:“我们不是骑马去。”话落还笑了笑,引得秦归一阵恍惚,而后又是满满的疑惑。
然后,他就看见这位传闻中杀了数位江湖神人榜高手的元国国师闭上了眼,神情挺严肃的。
秦归:???
他看向一旁的暗一,暗一面无表情地站着,对天任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
秦归:……??
半晌,天任总算睁开了眼,澄澈的天蓝色瞳眸难得有些暗沉,像是一层雾,挡住了底下的真实。
“手伸过来。”
暗一毫不犹豫地伸手,秦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下一秒应该不会是要剁他的手或割他的腕吧?完全猜不到这位国师要干什么。
天任也不解释,两手搭在两人手腕上,温和地笑着说:“可能会有些头晕,或许我曾经试过,但这也算第一次尝试呢……毕竟不知生疏了没有。”
看着国师温柔到要溺死人的笑容,秦归不仅不觉得放松,反而更加忐忑了。
什、什么第一次尝试?
还不等他开口,就只觉得周围好像起了雾——不对,好像眼前被雾蒙住了那样,什么也看不清,灰蒙蒙一片。
然后,一阵眩晕感直袭脑袋,秦归忍不住哼了一声,额间渗出几滴冷汗。
想呕——
秦归弯了弯腰,不等他张口吐,那阵眩晕感就奇迹般地如潮退去了。
他张着口,竟然连呕吐感也没有了。
他直起腰,只觉得眼前还有金星飘忽着,眯了眯眼,才发现灰蒙蒙的雾没有了。
首先看到的是国师微笑的面容,两手已垂在身侧。他后知后觉地缩回手,才发现手指竟然冰凉冰凉的,有些僵硬,活像尸体冷却后的手。
再看暗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含着光,看着国师那叫一个忠心崇拜。
暗一脸色都那么苍白,那他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加上精神本就疲倦,他现在一定像个夜行鬼。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我们到了。”天任轻声道。
秦归又是一呆,僵硬地望了望四周。
一个回头,正好看见大大的匾额——将军府。
擦了擦眼,还是那个将军府。门边的两头老虎石雕正狰狞地看着他。
很好,他们果然到了。
……不,等等,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他们刚刚在那间路上的客栈对吧?
是吧?
这一定是做梦吧?
其实他死了?
“想什么呢?”天任拍了拍他的肩,让秦归猛然惊醒,“你不是要找莫佟吗?他就在这里面。”
秦归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所以,这国师,真的是个神仙?
也就神仙能这样吧?!对吧?!
一眨眼功夫,就横穿千里?!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神仙会这么……这么有人性啊!
神仙不应该是……那什么高高在上、仙气飘飘什么的吗……!
这国师倒好……仙气飘飘倒是有,但一点神仙该有的样子也没有啊!
秦归简直要崩溃了。
天任完全没法理解这孩子已经三观崩碎了,于他而言,这只是试验一次自身力量的机会。径自给了暗一一个眼神。
暗一会意,走到大门前敲了敲。
深更半夜,四周一片静谧时,大门突兀间被敲响,其实是有些吓人的。
里头的守门人便是突然被敲门声惊醒,然后看着被敲的门一脸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边城靠近战场,常年有血腥味被风刮来,仿佛裹挟着冤魂的哀嚎,总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门外的天任止住暗一敲下去,他的意识已经发现到那位有些胆小的守门人了。
或许是将军府的主人较为凶猛,所以守门的人才会选得这么随意,胆小的人都能当。
☆、第16章 莫佟
天任让秦归来说了几句话,大门很快被打开。只因为封雷特意吩咐了守门人,若是秦归来了就迎进来,现下也只有秦归能救醒莫佟。
守门人看到秦归有些颓靡的样子吓了一跳,在瞥到天任的样子时更是差点尖叫逃跑了。没办法,任谁在死寂的深夜里看到一身红衣白发的出现在眼前,都会觉得恐怖。
幸亏秦归连忙说了一句:“这是国师!”
然后守门人才勉强站稳了脚,鼓起勇气、脚跟颤抖地打量了一下天任,才确定这是个人。
边城也流传着国师的传闻,但这里的人离内城太远,对皇宫里的事儿都没太大的意识性,都是听听就算了。除了江湖中人偶尔有真实消息知道,其他的人都把它当成话本中的故事来听。
是以,守门人就算知道了天任是国师也没有太激动,只心下嘀咕这国师的样貌长得虽俊却有些怪异,只行了个礼便朝着秦归表示欢迎了。
现下秦归才是将军府着重的客人。
几人在正厅就坐,守门人去通传将军了。
一坐到椅子上,秦归的情绪总算感到安稳,接着不断打呵欠,眼皮打架,似乎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但想到莫佟还昏着,秦归又强撑起精神。
他得先看了莫佟的情况、想好办法让他醒来才能安心。
天任意识扫了整间将军府,掠过匆匆从书室赶来的封雷、寝房、客房……然后脸色悄无声息地沉了沉。
刚才从那间客栈探到这里时他没有深|入再探,也就没察觉到那个莫佟有哪里不对。现在这一仔细地扫视,就发现了客房中、闭眼躺着的莫佟身上藏着不一样的气息,不仔细观察,还真察觉不到。
何为不一样的气息?就是那种在他眼里与这世间格格不入的气息——那种让他感到厌恶、排斥的、与逍遥王曾经那个系统同一类的气息。
但与逍遥王不同,天任并没有要把莫佟杀掉的想法。那时候会想杀了逍遥王,只因是野生灵魂占了逍遥王的身体。现在看来,莫佟并没有被别的灵魂占据身体。
但莫佟还是和那个系统有关系。
天任垂下眼帘,这次,他不会让那个东西给跑了的。
在暗一都已经闭目养神的时候,封雷匆匆走了进来。他身上只披了件外衣,就走路带风地进来了。
看到当中最显眼的天任时,封雷还有些诧异。他也听了那些传闻,但只要不阻碍到他,他并不关心这位国师来这里的目的,只朝他点了一下头就转向秦归。
天任也不介意,就这么看着心里眼里都只有战场的封雷难得显露的焦急,眼里透着有趣。
这将军和军师关系倒挺好,看来莫佟确实为元乌两战贡献甚大,连封雷都折服了。
“秦兄弟,请随我去见莫佟。”连客套话都省了,现在的封雷满心眼都是希望莫佟能醒来,就领着秦归去莫佟的寝房。
“好。”终于能做起自己的事儿,秦归就来精神了。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严肃,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打着盹儿的样子。
天任和暗一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匆匆走去的两人。
等两人到的时候,秦归已经坐正为莫佟把脉了,眉头皱得成了个川字,封雷忐忑地瞧着秦归,眼中盛满了焦虑,却还是死死攥着手让自己冷静。
暗一看了一眼封雷,作为从黑暗中训练出来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封雷对这个莫佟的想法,也挺意外这不近人情的将军竟会开了窍。
暗一心中默默向苍天祈祷了一下。
“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把莫佟的手塞回被子里,秦归看着莫佟苍白如纸的脸色,神色难看地呼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冲地开口,“他体|内的毒素蔓延比上次要多了!都说了他的身体已经被毒素渗入|骨髓了!不好好照顾他,难道指望着毒能自己解了吗!整天战术战术,不会让他休息吗!都不知道这次醒来还有几个月好活了……”
几乎是秦归每说一句,封雷的脸就白了一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掐入血肉中时却感觉不到痛似的掐得更紧。
听到最后那句,封雷的瞳仁更是缩了缩。
“你说,他只能活几个月?”阴恻恻的嗓音打断秦归的话。
秦归顿时汗毛竖立,他忘了这人可是个将军,战场上的杀神……他竟然这么冲着他喊……他有些怂地开口:“嗯……就是、养得好,不费心费神的,就能活久些……莫佟本来就寿命不长了……”说着说着,底气就不太足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无他,封雷嗜血的气势实在太慑人了,还越来越大,他这个算是江湖高手的人都顶不住,搞得他冷汗直流。
封雷闭了闭眼,盯着莫佟的脸看了半晌,眼底是化不开的黑雾,转身丢下一句:“劳烦秦兄弟了,有何需要吩咐小厮便可。”就走了出去,背影略显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