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63章 断绝(1 / 2)

第163章 断绝

上古十大剑法中最神秘的彼岸诀!

传说, 彼岸诀乃是一位至强神王所创,她舍弃了实体肉身,而以魂体临世,勘破生死, 抵达彼岸, 到达了一种无限接近不死不灭的极境。

而彼岸诀就是凝聚了这位神王对大道之领悟的至高剑诀, 现在,这样一个失传已久的神秘剑诀, 居然又复现于人世之中!

得到众仙人默认之后,常澜波再次深深一礼,踏足半空如踏实地,一步一步朝下方的谢挚走去, 背上被白布包裹的剑仍未取出,甚至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仍旧微闭。

谢挚不理会她,仍旧盯着上空中的云清池瞧。

她好希望宗主能看她一眼, 哪怕不用说话, 只是一眼都好,那样她就不至于如此难过不安。

直到此时,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宗主真的要杀她。

可是,直到常澜波走到谢挚面前,那高立于云端的白衣女人还是没有垂眸跟少女对视一眼。

“谢挚,我知道你怀有青衣剑神的碧海天心诀,与彼岸诀同属上古十大剑法,我年长你五百岁有余, 不愿以势压你,今日我不动用道宫境以上的修为, 而只与你比拼剑法,何如?”常澜波平和地说。

“你我今日,也可以此一分碧海天心诀与彼岸诀的高低优劣。”

“胜者生——”

女人顿了顿,“败者,命陨剑断。”

谢挚从云清池身上移开视线,勉强定了定心神,握紧万法剑竹,低头问:“笋子,你觉得可以么?”

万法剑竹自翠绿剑身上滚过一道金芒,它少见地没有嘲笑谢挚,只是坚定地低声道:“跟她战吧,小挚。别担心。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谢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复又睁开。她没再看天上的云清池。

“白象氏族,谢挚应战!”她举起万法剑竹,摆开攻击的架势,对准了对面的常澜波。

“何不取出你的剑来!”谢挚喝问。

很欣赏谢挚似的,常澜波含笑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她探手到身后,握住了那柄被白布包裹了数层的长剑,缓缓拔将出来。

白布悄然掉落在地,其下居然是空无一物。

她根本就没有背剑!

“这是一场无物之战……”

常澜波在空中抚过并不存在的“剑身”,“我的剑,也是一柄无形之剑。它无须有真正的实体,而只须存在于我的心中。”

她睁开双眼,眼中没有瞳仁与眼白,眼睛里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黑暗朝谢挚席卷而来,如高墙一般包围住了她。

“彼岸不生不灭,乃为涅槃永恒!”

歧都,皇宫。

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棋盘幻境中,处处流淌星轨般的奇异痕迹,一位高大慈祥的老人立于一枚棋子之上,久久闭目不语,正在沉思下一步的解法。

这老人正是为保宋念瓷平安无事,而留在大周皇宫里修复上古棋局的孟颜深,他解局遇到了瓶颈,已经推演计算十日有余了。

忽然,老人若有所觉,缓缓睁开眼,擡起头望向远方。

他眉头舒展开来,神情放松宁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显然正想到了一副和谐温馨的画面。

“要是小挚在这里,就好啦。那孩子虽然诗文写得一塌糊涂,可是在推演一道上,其天赋真是无人能比……”

感慨着,孟颜深摇摇头,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

他是很宠溺谢挚的。

身为圣人,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甚至连当今人皇也曾在红山书院学习过。

孟颜深的寿命已经快走向尽头,近些年来,他常常感到神思困倦,精力去盛年远矣;而谢挚,就是他这几百年中,收的最喜爱、最欣赏的一个学生。

像一束新鲜明媚的阳光,迅捷地照亮他苍老的生命,使他感到仁义之道不孤,百年之后终有人继。

“那孩子黏人,娇气,这次我离开书院这么久还不回来,她一定已经等急了!”老人想象着谢挚着急的模样,不由得一笑。

“不过,没关系,清池会帮我照顾小挚的……”

孟颜深安心地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脚下的棋盘之中,衣袍无风自动,加快了解局的速度。

他已经等不及要回到书院,跟自己的学生们坐在一起喝酒谈笑了。

谢挚被无尽的黑暗包围,这黑暗如星空一般在她面前旋转凝聚,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神秘伟力,无数旗帜、无数鲜花、无数人头纷纷在其中探出,旗帜上滚着团团锦绣,绣进鲜花的重叠花瓣中去,而人头则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美有丑,俱鲜衣美服,笑意满脸,笑嘻嘻地瞅着她,对她拱手作揖。

人头在谢挚面前翻飞盘旋,齐齐张口,咧嘴微笑,挤眉弄眼,对她点着头唱起歌来,声调同一相似,万人汇在一起,如同滚滚洪流。

“天即开兮云雾浓,神战起兮万古同哀!草木摇杀兮星辰无光,白骨成山兮苍生何罪!吾侪短命兮朝生暮落,人死一去兮永不归来!请君听兮垂泪不已,携我手兮与我同归,同归彼岸兮永生永乐!”

歌唱旋舞的人头逼近谢挚,歌声愈来愈大,至于震耳欲聋的地步,在谢挚耳边轰鸣不息,最终合为异口同声的一句话:

“何不归去!何不归去!!何不归去!!!”

两条路在谢挚面前轰然敞开,一条宽阔平坦,光辉灿烂,上面远远近近走着许多行人,大路尽头通向一处模糊美丽的仙境,细细听去,依稀可闻其中欢声笑语;另外一条则窄而陡,路边荆棘丛生,荒凉破败,其上盘踞着狼虫虎豹,有寒鸦不时盘旋惨叫,不知通向何处。

“走大路,可抵达彼岸,得享永生——”

人头们欢欣鼓舞地大声叫嚷,紧接着又猛地沉下脸,语气森寒:

“走小路,则坠无边地狱,永受大业火烧灼!”

“选一条罢!选一条罢!”他们高嚷着撺掇。

谢挚定定神,握紧手中剑。她开始有些懂得无物之战的意义了。

“我选小路。”

她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险峻的小路。

伴随着谢挚踏上小路,人头们脸上齐齐涌出极为愤恨不甘的神情,怨毒地怒视着少女,缓缓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了黑暗里。

黑暗消失,天穹重又出现,日光灿灿地投下来,洒在谢挚头顶。

她打败了无物之战。

“你没有选择前往彼岸么?”常澜波仍旧微闭双眼,并不惊奇。

“谢挚,你会为你没选那条大路后悔的。”她柔缓地说,语气中竟有一丝惋惜悲悯。

自谢挚身后缓缓展开万顷碧海,明月的倒影在海面上散成千万碎片,红莲朵朵盛放,赤鲤跃出水面。

这是运转到最极致的碧海天心诀!

荀家仙人在云端上奇道:“这就是万法剑竹族中那位剑神的剑法吗……果然磅礴浩瀚,精妙绝伦。”

“将碧海天心诀领悟到如此地步,甚至还自行完善了许多……”

身为仙人,她一眼就看出了谢挚对剑诀有过改良,不由得叹道:“这谢贼虽然年少,可是于修行之途上的确天资绝伦,今日竟至叛国,实在令人叹惋。”

谢挚踏在红莲之上,大声道:“常澜波!无物之战中说, 倘若我踏足小路,便永坠无边地狱,我的地狱现在哪里!”

女人温和一笑,举起手来,无形的剑在她掌心中如水波一般流动。

“我就是地狱!”

她如闪电一般劈下剑来!

常澜波手中看似无剑,却比一切神剑都更加强大可怖,她在挥动无形之剑时身边滚滚劫火燃烧,道宫内光秃秃的髓树晶莹闪耀,竟隐隐有突破仙人境的迹象!

她是斩己大圆满境!

只差最后一丝顿悟,常澜波就可以登化为仙了!

不出几刻,谢常两人已经交手碰撞了数百次,她们激烈交锋,都是天赋绝佳,都掌握的是上古以来最强大的剑法之一,一时之间不分上下,荒原之上碧海摇撼,光辉迸溅,剑鸣震天!

如承诺所说,女人果然没有动用道宫境以上的修为,只是与谢挚比拼剑法,但她已经活了数百年,各方面都逼近真仙,于剑道上的领悟积累无比深厚,远非谢挚能及,谢挚初时还能与她正面硬撼,等到几刻钟过去,已经颓势渐显!

常澜波仍然风轻云淡,丝毫不见吃力之色,再次从容斩下一剑——

碧海应声倾颓,明月碎裂如镜,红莲翻飞,赤鲤尽亡!

谢挚被这惊世一剑直接掀飞了出去,吐血不止,由于碧海天心诀的景象被强行破坏,她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无形之剑散出万道剑光,遍布了谢挚的眼前,在她脸上身上割出无数伤痕,许多甚至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淌出。

若不是涅槃种在谢挚心脏中不断运转,修复她的伤势,谢挚现在即便不死,也一定已经失血昏迷了。

常澜波赞赏道:“与我交手能够支撑一刻钟而不倒,倘你今日不死,日后必为五州最惊世绝艳的天骄,或许能够引领一个时代。”

“只是可惜,你活不到那时候了。”

无数剑光在女人面前缓缓聚拢,积蓄着力量,预备对谢挚发出最后的夺命一击,谢挚甚至听到了空气嘶叫震动的声音,那是过于可怖凌厉的剑气割破了虚空。

谢挚勉强爬起来迎击,却几乎被这一击粉身碎骨,险些直接被斩断手臂。

“你打不过她的,她太强大了!小挚,快逃!”

连万法剑竹的剑身上也被斩出了道道裂缝,翠光黯淡,急急催谢挚逃离。

谢挚不是顽固之人,当即不顾伤势,咬牙催动血精海,在空中化出鲲鹏虚影,跃上去往潜渊处逃离,由于伤势太重,血精不足,这头鲲鹏只如普通大鹏一般大小。

常澜波并不急着去追她,立在原地含笑不动,直到少女已经乘着鲲鹏飞至潜渊边缘,眼里亮起希望的光芒,这才从容不迫地再次斩出一剑,将鲲鹏虚影绞为碎片。

“唔嗯……!”

鲲鹏虚影化为乌有,谢挚重重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再次咳血。

这一摔,摔断了她数根肋骨,几乎使得谢挚不能翻身坐起。

她强忍着剧痛,拄着剑竹,以极大的毅力勉强站起来,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块完好无损的肌肤。

身后隐隐有一股极为凌厉的肃杀寒气传来,谢挚回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来到了潜渊的边缘。

……再往后退几步,她就会坠入潜渊之中,被其中的灭绝气绞碎殆尽,尸骨无存。

温柔美貌的女人拎着无形之剑朝她缓缓走来,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虚影,在这一刻,谢挚恍然觉得,她真如真正的地狱一般。

常澜波,就是她葬身命殒的地狱。

“受死罢。”

没有再多说什么,常澜波举起了手中的剑。

“生何欢,死何惧?死是另一种新生,肉身毁灭之后,你会前往极乐彼岸……谢挚,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的。”

她和缓地道,竟似乎在宽慰谢挚。

无形的剑光斩下,如电般迫近了伤痕累累的少女!

“锵——!”

谢挚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从耀眼的辉光中勉强睁开眼,一柄翠绿的剑竹正挡在她身前,为人族少女扛住了一切攻击,谢挚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剑竹已经挣脱了她开裂的手掌。

上空中的云清池见此情状,手指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下去解救谢挚;但下一刻,又被她忍耐着压了下去。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