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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祷祝(1 / 2)

第390章 祷祝

菩提园是佛陀大道图景的外现, 原本应当随着佛陀的死去而即时崩解,但是佛陀念力高深,日久天长之下,菩提园早已能脱离他而独立存在, 俨然化为了一片真实的花园。

谢挚进入其中, 短暂的白雾散去之后, 发现这里与五百年前她踏入时一模一样。

仍是柔嫩鲜绿到不真实的草地,蓝灰色的青天, 以及那中心处巨大的菩提树,与菩提树下安稳煮茶的男子。

男子穿着麻衣,身量适中,面目普通, 见到谢挚两人,他站起身来, 唇边含着的笑容仿佛永远和煦宁静。

手掌上串着乌檀念珠,他深深垂首行礼:“见过神帝陛下。”

擡起头来看向谢挚, “谢施主。”

姬宴雪没有动, 谢挚欠身回礼道:“世尊。”

佛陀微微一笑,问道:“我扮得好么?”

他这次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 神情也生动了起来,像是佛像眼中忽然流露出了一点活泼的神采。

谢挚知道,这是觉知在说话,而非“佛陀”。

客套散去,她也露出了对朋友的笑:“好极了,若非知道内情, 恐怕我一点也分辨不出。”

觉知又重新见了一遍礼,这次姬宴雪终于肯对他点头了, 但也不愿多说——她不喜欢这些佛弟子,对不喜欢的人,她向来懒得假以颜色,若非要陪谢挚,她是绝不肯来大佛光寺的,更遑论和佛陀的弟子一道坐下饮茶了。

觉知撇去杯盏浮沫,动作娴熟,不知重复过多少遍,谢挚问:“这些年来,可有人疑心你的身份吗?”

“有,自然是有的,不过很少。”觉知将分好的茶递给她,“只有一些曾经历过正音之战的老人,自年少时便日夜侍奉在世尊身边的人,才察觉了些许不对劲。”

“比方说长眉罗汉,几乎在见我第一面时,便发现了异常。”

“我也没有瞒他——事实上,也瞒不住,向他坦白了真相,长眉尊者惊怒交加,因世尊之死万分悲痛,却也无可奈何。”

“正如你曾经所说,佛弟子们需要佛陀,无论这个佛陀是真是假。”

“等冷静下来之后,他甚至表示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些年更是屡次帮助我打消了怀疑,暗中回护于我,一直留在大佛光寺中以防不测。”

他啜饮了一口茶水,平静地道:

“我想,他一方面是想维护我的伪装不被揭穿,一方面也是想近距离地监视我吧。”

“毕竟,我并不是真正的世尊,并不值得被他信仰尊敬。”觉知淡淡地说。

谢挚沉默了一下,她是聪明人,已从觉知的言语神情中判断出了些许内情。

现在回想一下,方才长眉罗汉引路时的神情也有点异样,似乎并不愿外人见佛陀,可是摇光大帝,他又无法违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进入菩提园。

“现在知道你身份的人,只有他一个么?”

“是。”

“听说你这五百年极少露面,是有长眉罗汉的原因在吗?”

“是。”

谢挚轻叹了一声,便知道是自己猜对了。

长眉大约有不臣之心,认为世上只有佛陀才能被他敬畏,而觉知并不足以领导佛门。

确实,论年龄,论辈分,论资历,长眉罗汉都是十八金身罗汉中的翘楚。

他想要控制觉知,明面上尊敬,实则威胁架空他,将觉知软禁在菩提园中,做佛门实际的领导者。

“所以你才要请我们进菩提园,因为这里是佛陀的大道图景外现,已经近似于一个小世界,长眉罗汉无法监视,也无法得知我们说了什么……”

只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长眉罗汉之所以敢放她们进来,其实也是在赌罢了。

他认为觉知不会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告诉谢挚和姬宴雪,她们二人一个是神帝,是佛门曾经的大敌,一个是裂州之战后大名鼎鼎的昆仑卿,同样也是来自遥远的西荒,与觉知素不相识。

他不觉得觉知会向她们冒险告知自己的身份,即便说了,摇光大帝和昆仑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却不知道,谢挚早就认识了觉知,在菩提园里也算是与觉知有了一些交情。

谢挚问:“那么,你怎样打算呢?”

觉知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我打算杀掉他,换成一个新罗汉,这样我便可以放开手脚,成为真正的佛陀了。”

他面上的笑容散去,眸中只有淡淡的冷,“我不想受制于人。”

谢挚微微一怔,望了他片刻,觉知的面容无疑十分俊美,而佛陀的外貌却是极其普通。

他们二人在外在上无疑天差地别,但……

“你这样子,倒很像真的佛陀。”

佛陀是温和慈悲的,但也是铁血冷酷的,他会一面诵经一面发动战争,仁慈又残忍,真诚又虚伪。

谢挚一直都觉得他这个人很复杂,充满两面性,这或许也是他最终诞生心魔的原因之一。

“是吗?”

觉知闻也愣了一下,面上浮现复杂之色:“世尊……我已许久都没有想起他了。”

佛陀是他的师父,也曾是他的明灯,他无法恨他,可也无法再敬爱他。

他苦笑道:“我日夜扮演世尊,已有五百年,有时候我也觉得恍惚分不清,我到底是觉知还是世尊了。”

“现在见到你,仿佛又让我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让我感觉心中属于觉知的那部分还活着。谢施主,贫僧十分感激。”

这是觉知的真心话——佛学擅于思辨,有时他也会坠入多思之网,因而陷入迷惘与虚无。

五百年前,他因为世尊的欺骗而心灰意冷,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于动力,险些自尽,也是谢挚唤醒了他,为他找到了新方向。

扮演佛陀的这五百年不乏气闷与不顺,但是他也收获了许多,至少在极少次的外出讲经之时,看到民众虔诚的面容与安宁的泽都,觉知都会心中稍定,感到自己到底还是为东夷出了一些力的,尽管有可能很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