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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弦续(2 / 2)

雷声炸响时,船篷缝隙漏下的雨丝在琴面汇成《长恨歌》的工尺谱。明珠划破指尖,血珠坠在惊破霓裳羽衣曲的破字上,琴柱内忽然传出机括转动声——三百枚银针暴雨般射向舱壁,钉出一幅北境山川图。

好个裴元洛!巫医突然癫狂大笑,撕开脸上面皮——溃烂的右颊上赫然烙着永昭公主的私印,他将火浣术刻在银针上,倒是省了老身找地图的功夫!

五更天未明,太医院首座捧着药箱撞开宫门。明珠倚在浸透雨水的锦榻上,看着巫医用蛇蜕裹住自己渗血的手腕。药杵捣碎陶罐中的蛊卵时,她忽然嗅到熟悉的沉水香——正是顾唯卿生前惯用的熏香,混着雁回谷火油的焦味。

此毒需以断弦为引。巫医将琵琶弦缠在明珠腕间,银丝勒入旧疤,每月朔望取至亲骨血温养,就像当年裴将军养那封绝笔信......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扯开衣襟,心口溃烂处爬出赤鳞小蛇——与顾唯卿体内诞出的蛊母一模一样。

惊雷劈开太液池的刹那,明珠在晃动的烛火中看清药箱夹层。那里藏着半幅血袈裟残片,金线绣的梵文正与裴元洛绝笔信的朱砂印鉴相合。她忽然记起多年前护国寺的雨夜,裴元洛跪在佛前时,袈裟下摆也曾露出这样的纹路。

明日启程去西蜀。巫医的银甲套刮过药钵,将蛊虫碾成黛粉,老身带太后见见真正的裴元洛......她蘸着药汁在案上勾画,褪色的墨迹竟显出一座古刹轮廓——檐角风铃的样式,与嫡皇子寝殿坠落的铜鹤如出一辙。

寅时的雨声渐歇,明珠抚着腕间渗血的琴弦,忽然明白顾唯卿为何要建摘星楼。九重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将雨滴震成细雾,恍如那年雪夜裴元洛策马离去时,扬起的漫天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