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辛照泰笑了两声, “为何?”
“太子殿下还未从臣嘴里知道想知道的。”张重渡往前走了一步,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很是刺目。
“只是太子想知道的, 臣确实不知。”
辛照泰见此,猛然起身,一把夺过周凌手里的剑指向张重渡。
却见张重渡眼睛都未眨一下,毫无畏惧的看着他。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张重渡淡淡道:“臣不知。”
“你不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与其死得战战兢兢, 不如坦然以对。”
“哈、哈哈、哈哈哈……”辛照泰将剑扔给周凌, 转身瘫坐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上,“孤杀过那么多人,从没见过不怕死的, 那些求饶的话都听腻了。张侍郎不愧是被大皇兄重用的人。”
他笑了一下道:“张侍郎可知, 孤可是羡慕大皇兄羡慕得紧, 我知晓五弟明日邀你去醉春楼,你可是打算扶持五弟啊?”
张重渡道:“臣只忠于明君。”
他原以为太子是要问林永被谋害一事的证据,没想到还想着拉拢他, 而他自己也不能彻底将太子激怒。
“你既是如此说辞,又为何前来赴约?”太子心里充斥着愤怒, 可还是不想杀张重渡。
他是嗜杀,却也知道何人杀得,何人杀不得。
张重渡跟着大皇子时,乃是那一拨人中最有话语权的,同许多年轻的文官都交好。
且不说金吾卫统领姜霖、礼部左侍郎梁宽、右佥都御史齐山玉这些人, 单单就朝中欣赏他的老人也不得不考虑。
话说,他也拉拢过这三人, 姜霖十分干脆,说他只忠心于大晟皇帝,若他继位,自然忠心。
梁宽嘴上答应,给他交办事,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
齐山玉就更不用说了,滑头一个,击鞠之后,干脆找了个由头,让父皇派他去了西北,这明显就是躲着他。
除去一些本就与他为伍的,其他人大抵都是如此,还有一些主动来投靠的,都是些他都看不上眼的。
还有一个或许不怎么重要的原因……
可这个不怎么重要的原因总是让他痛心,那就不作数了吧。
此番给张重渡送拜贴,本以为张重渡会找借口推辞,没想到答应了。
试探他们调查自己毒害大皇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终究还是不死心,还想再试着拉拢张重渡。
“殿下传召,臣不敢不来。”张重渡说得坦然。
辛照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问道:“你难道就没想过,今日你拒绝孤,孤登基后会如何处置你?”
张重渡笑了起来,“殿下指的是林永之死,还是其他?”
“张重渡,你明知故问,自然都是。”辛照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
“公孙寺卿调查之前,臣只以为林院使是告老还乡,之后虽略知一二,恐也同殿下所知并无不同,方才臣才会说不知,只因当真不知。殿下又问五皇子拉拢,臣会如何,臣所言忠于明君也是真心话,臣不知殿下为何气恼,为何臣还未发一言,周护卫就已将剑架在了臣的脖子上。”
目前激怒太子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处,还不如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辛照泰眯眼冷笑,“你的意思是,只忠于父皇?”
“自然是当今圣上,臣愿陛下万岁。”张重渡睁眼说瞎话,大气都不喘一下。
辛照泰大笑了起来,“你说你是纯臣?哈哈哈……”
他起身走到张重渡身边,“我若登上皇位,你忠于谁?”
张重渡十分郑重地道:“臣只忠于天子,不论是谁。臣只想做个为民的好官,只愿大晟百姓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不受冤屈。”
后半句,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他用一双正义凛然的双眸盯着太子。
辛照泰迎上他的双眸,用一副看笑话的口吻道:“那你就等着吧。”
说完又重新躺在了美人榻上,闭上了眼睛,“张侍郎应该也不想同孤一同用膳吧,周凌,送张侍郎出去。”
张重渡行礼道:“臣告辞。”
出了画舫,天色已暗,张重渡站定在护城河栈桥上,望向灯火辉煌的皇宫,又望向上京城边贫民所居之处,那处地界好似隐在了黑暗之中,无论怎么他都看不清。
也不知五皇子能否为他们在黑暗中点上一盏烛火。
翌日酉时,张重渡准时来了醉春楼。
五皇子的侍卫将他引入暖阁后退了下去。
暖阁中只有他同五皇子两人,中央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
“张侍郎,请坐。”五皇子先行落座。
诺大的梨花木圆桌,只有两张凳子,除了五皇子落座的,还有一张摆在五皇子身旁,不太近又不太远的地方。
他落座后,先为五皇子斟上一杯酒,再为自己斟上。
辛照荣拿起酒杯,“这醉春楼的红尘醉实乃佳酿,入口香醇,张侍郎,来。”
说完一饮而尽。
张重渡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再次将两个酒杯斟满。
辛照荣拿起筷子指着满桌佳肴,“张侍郎,来。”
张重渡哪里有心思吃,拿起筷子象征地夹了两口菜。
辛照荣独饮一杯后,又自行斟满,“听闻最近张侍郎忙于刑部公务,可需要人手帮忙?”
张重渡道:“多谢五殿下,臣尚可应付。”
辛照荣点点头,又饮下一杯酒,接着问了些有的没的,大多是刑部最近可有什么重案,府里还需要添置什么物件,或是上京各酒楼的酒类。
一壶酒就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
辛照荣又让人上了一壶,看着有别于方才的酒壶,他为自己斟上一杯,又为张重渡斟上一杯,“这逍遥酿同红尘醉不同,更为泠冽,张侍郎,来。”
张重渡端起酒杯道:“五殿下,臣不胜酒力,再喝恐要醉了。”
都说五皇子好酒,他今日算是见识了。
这么一说,辛照荣放下了酒杯,沉默半晌道:“有些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大皇兄薨逝后,之前很多跟在他身边的朝臣要不就投靠了太子,要不就不问世事,张侍郎作何想法。”
“臣没什么想法,在其位谋其政,办好刑部事务,为陛下分忧。”这是张重渡早就想好的说辞,未加思索便说出了口。
辛照荣道:“之前在紫宸殿前,张侍郎得罪了太子,若是太子登基,恐对张侍郎不利。”
张重渡笑笑,“臣只做对得起良心之事,若因此得罪了太子也是无法,但我相信为君者,不论是谁,理应能明辨是非,有容人之量。”
‘不论是谁’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辛照荣眯了眯眼,问道:“张侍郎可愿助我为君王?就如你当初助大皇兄一般。”
张重渡为五皇子斟一杯酒,“那是因为大皇子对微臣有知遇之恩。”
“但我能让你光耀门楣,待事成之后,我封你为国公,世代承袭爵位,如何?”五皇子一幅笃定的姿态。
在他看来,张重渡已经得罪了太子,不站在他这边又能如何呢?况且他还许下了国公这样贵重的爵位。
张重渡淡淡一笑,“我入仕,志不在此。”他不想点破,有些话他自己说出口,就变得毫无意义。
“五殿下,臣有些醉了,先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独留辛照荣怔怔坐在原处,想不明白张重渡为何会如此,难道他忠于大皇兄为的不是权势?
张重渡早已料到第一次会面会是如此情景,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此前因为寻找三公主,他耽误了很多公务,又因这两日太子与五皇子邀约,更是有几桩案件没有处理,今日过后,他打算好好办几桩积压的案件。
如此过了半月,一日天色将晚,辛照荣突然登门拜访。
按照五皇子以往的做派,通常都会提前知会,张重渡着实没料到五皇子来得这般突然,他刚看完一份文书,正要用晚膳,听见通传,筷子还未及拿起,就赶忙迎了出来。
“五殿下,臣有失远迎。”
辛照荣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擡着几个大箱子搬进了院中。
“入冬了,让下人采买过冬物资时多买了些,想着张侍郎公务繁忙,恐是还没来得及采买吧。”
张重渡道:“的确还未顾上。”他看着院子里一箱箱的东西,“臣向来不怕冬日寒冷,怕是用不了这么多。”
辛照荣擡擡眉,皮笑肉不笑,“怎么?张侍郎这是要拒绝?这么多大箱子,你让我擡进来又擡出去,我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臣不敢。”张重渡躬身行礼道:“臣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