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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 / 2)

“什么愧不愧的,我说你受得就受得。”辛照荣往前走了一步,“张侍郎不请我进去坐坐?”

张重渡挡在辛照荣面前,弯腰打开手边一个箱子,本想随意拿件裘皮手炉之类,就算是领了五皇子的心意,其余的并不打算留下。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棉被裘衣,手炉脚炉之类,而是一箱白花花的银子。

他蹙眉,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玉器铜器,又打开一个,则是些书画文墨。

其余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绝非什么普通的过冬物品。

张重渡立刻躬身道:“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恕臣无法留下。”他大喊一声,“展风!”

“公子。”

“找几个人将这些擡到五皇子府。”

辛照荣脸色阴沉,冷冷道:“那日许你国公之位,你没接受,怕你认为这许诺乃镜花水月,太过遥远,我不够诚心,今日给你送来这些实打实的,你也不要?张重渡,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帮我?”

张重渡目光坦然,看着辛照荣道:“五皇子看中臣什么?”

辛照荣道:“你的忠心,你办事的能力。大皇兄曾说过,凡是交给你的事,他总是放心的,你会处理得很圆满。”

除此之外,曾经大皇子麾下年轻的朝臣,若是知晓张重渡支持他为帝,应该也会站在他这边。

不说别人,就说姜霖,根本不用拉拢,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的人。

掌握了金吾卫,就是掌控了皇宫内的兵力,若父皇驾崩之前没有废太子,他也绝不会让太子坐在龙椅上。

张重渡淡淡一笑,“大殿下重用臣,并非如此。”他伸臂道,“臣还有公文需要批阅,今晚还要去刑部大牢提审,就不留五殿下了。”

说完径直走到大门口。

辛照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辛照荣离去,展风问道:“公子,这些箱子要还回去吗?”

“恐怕此时五殿下正在气头上,定不会让你们擡进府,明日你带几个人去送吧。”

张重渡眉头紧促回了屋,看着未动筷的饭菜,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通过这两次的接触,他未从五皇子口中听到一句有关民生民计之言,未问过他治国之思。

让人将满桌饭菜撤下去,他吩咐展风备马,去了刑部大牢。

近日来,民告官之事颇多,被告官员的背后不是皇子公主,就是后宫嫔妃,要不就是朝中重臣。

他无法严格按照法度,对这些昏官严惩,只能在保证百姓最大的利益的前提下办案,从宽惩处。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毕竟大皇子已经薨逝,他又那般大明大方同太子不对付。

不论是从哪一方面考虑,他都应该支持五皇子坐上皇位。

只是,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无数个不同的声音在他脑中嗡嗡作响,各说各话,各有各理,让他心烦意乱。

到了刑部大牢问审了两个人后,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侍郎府。

躺在床榻上,身体累着,心累着,眼睛却不想闭上。

张重渡不由想起在郊外小院那一夜,辛玥的琵琶声。

自从黄粱寺归来,白日的忙碌,他无暇想起,每到夜晚,思念就溢了出来,挡也挡不住。

那块辛玥给的玉佩早已被他揣在了怀中,那个护身符他也从不离身。

他想见她,却没有理由相见。

虽说大晟朝后宫干政已是常态,坤宁宫、凤阳阁等宫殿朝臣你来我往,汀兰殿每日更是有不同男子出入,他还笑话姜霖,说他作为金吾卫统领,难道就不怕别有用心之人入宫行不轨之事。

姜霖却苦笑着说,朝臣他自然都识得,不轨之事他们要做姜霖也拦不住,那些拿着二公主令牌的男子,他也拦不住,本来许多人做的就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就算图谋不轨遭殃的也是别的宫殿,只要紫宸殿安好即可。

张重渡翻个身,叹口气,自护国寺回来后,大公主大明大方开始支持五皇子,定然是认为太子乃杀害大皇子的凶手,绝不能让其登位,仅此而已。

想到大公主,张重渡突然翻起了身,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见面。

待明日,他就入宫去见大公主,再想办法同三公主相见。

谁知他还没入宫,凤阳阁的小太监就来传召了。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大公主所为何意。

果不其然,一踏入凤阳阁殿内,他就看见了五皇子。

张重渡行礼道:“大公主,五殿下。”

辛照荣笑了一下道:“张侍郎,今日一大早你就让人把箱子都给我擡了回来,我可是被惊醒的。”

辛璟挑眉,“哦?五皇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辛照荣看了张重渡一眼,摇摇头,很是无奈地道:“张侍郎既不要高官厚禄也不要金银玉器,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诚心了。”

辛璟看着始终沉默不言的张重渡,似是明白了症结所在。

今日一大早五皇子就匆匆来了凤阳阁,让她帮着劝劝张重渡。

彼时,她刚梳洗完毕,尚未细细妆扮,也未用早膳,就让人去请了张重渡。

待妆扮完,用完早膳,还没同五皇子说几句话,张重渡就来了,她要早知道是这般就不让张重渡跑这一趟。

“张侍郎事务繁忙,我这个闲人实在不该劳烦你这个忙人跑一趟,那我便长话短说吧。”辛璟抚摸着她腕上的玉镯轻轻转动,看向辛照荣,“五皇兄,张侍郎不重名利,你给他高官厚禄金银玉器就错了,他应该是想要你一个勤政为民的承诺。”

她对自己的兄长十分了解,能让兄长如此看重的人,当然同他是一路人,她每次去东宫遇见张重渡,两人没有一次商量阴谋诡计,不是有关刑部的重案,就是商讨如何使大晟的法度更加完善,哪怕不谈刑部之事,也会说些邻国关系,西北干旱,稻谷丰收之类的话。

他们心中装着百姓,兄长监国的三年,大晟眼见繁荣了起来。

她知道,张重渡心里有些不情愿。毕竟跟过了明君,如何能心甘情愿跟着一个平庸的君主。

辛照荣笑得很不自然,显得有些心虚,他双手背后,来到张重渡面前说道:“为君者,勤政为民乃是应当,励精图治乃是本分,故此才没有特意说出口,既然张侍郎要我一句话,我就明确告诉张侍郎。”

他手指紫宸殿的方向,“龙椅之上的人若是我,定然宽以待民严以律己,勤勉为政宵衣旰食,睦邻安边不事征伐!”

张重渡咬着后槽牙,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那臣斗胆一问,今年陇州干旱,年谷不登,五殿下认为现下该如何?”

辛照荣没料到张重渡会这般问他,更何况他根本没思虑过这件事,一时愣在原地,不敢看张重渡的眼睛。

思索半晌,反问道:“张侍郎以为该如何?”

张重渡眉头跳了跳,若是心存百姓,认真思考过,就算没有想到解决之法,也会有些思绪,可五皇子明显脑中空空。

“臣想先听听五皇子的想法。”

辛照荣的手不自觉碰触了一下耳朵,磕磕巴巴道:“自然,自然是下拨赈灾银两。”

张重渡刚要说什么,大公主忙道:“张侍郎你这问得太突然了,你若有什么好的解决之法可上份奏折。好了,五皇兄也已表态,张侍郎就给个话吧。”

张重渡沉默半晌,缓缓说道:“臣,臣愿,愿助五殿下登位。”

话出口,他似沧桑了好几岁,心中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坚|挺的身姿塌了半分,躬身行礼道:“大公主,五殿下,臣还有公务……”

“张侍郎,别急着走。”辛照荣道:“张侍郎可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既然要助我登位,我有件事,正好需要你去办。”

张重渡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颓然之气,“五殿下请吩咐。”

辛照荣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等这句话可是等了很久。

“听闻你同姜霖、梁宽,齐山玉交好,我这里有个名录,你让姜统领派金吾卫盯着他们,你再给齐山玉书信一封,让他赶快回京,还有梁宽,让他别躲在府里不见人,礼部和都察院,太子定然都干过一些腌臜之事,对了,还有刑部,不论是什么,尽快找到确凿证据,待大朝会过后,你们联合起来弹劾太子。”

张重渡慢慢擡起手接过辛照荣手里的名单,道:“是。”

之后又对大公主行礼,“臣,退下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凤阳阁,张重渡站定在凤阳阁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久久不能迈步。

他突然觉得自己离玄甲军昭雪似乎又远了一步。

可却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好似有把钝刀,一下一下划着他的心,无法刺痛却又不让他好受。

“昭为。”

一个声音,将他从仿若桎梏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姜霖道:“我刚就看你进了凤阳阁,一直在等你出来,大公主找你何事?”

张重渡将手中名录往姜霖手里一塞,“五皇子让你向他禀告这些人的行踪。”

姜霖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半张着嘴,用食指点着凤阳阁,“你这是对五殿下表明态度了?”

张重渡叹口气,“是。”

姜霖展开纸张一看,“名录上这些都是太子的人,我原本就盯着的,好办。”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张重渡情绪低落,不用问,他都懂。

他将名录收起来,揽住张重渡的肩膀安慰道:“昭为,我们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无法如我们所愿,何苦再为其费心费神,说不定啊,上天自有安排。”

张重渡仰头望天,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问道:“子溪,我今日很想见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