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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 / 2)

张重渡身着夜行衣,利索地跳窗而入,房内的明亮让他一怔。

自从受伤那夜之后,他每次来见辛玥,都是在深夜,房中始终昏暗,从未像今夜一般明亮。

辛玥站起身看他,打趣道:“原来太傅身着夜行衣是这般模样,倒是真的很像江湖侠士呢,眼盲那段时日,你也不算是骗我。”

“那段时日,臣一直铭记于心。第一次见公主,是在长廊之上,臣还记得公主当时的模样,若轻云蔽月,似流风回雪,眼盲无神,却清澈如水,或许就是那时,臣便动了心。”

这话辛玥很受用,却还是调侃道:“没曾想擅谋弄权的太傅,也擅花言巧语。”

张重渡往前一步道:“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剑,从身后取出个长木盒放在桌上,“臣估摸着公主的丹药应该快用完了,带了新的过来。今后臣会尽量让温东明前来送药,公主无需遮掩换药,直接服用即可。”

辛玥点点头,虽然她已猜到,但张重渡能将安插在父皇身边的眼线,毫不避讳地告诉她,足以说明了对她的信任。

“我知道,温公公送药来时,我亦有所察觉,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你的人还是六皇兄的人,如此看来,李福必然就是六皇兄的人了。”辛玥觉得此事还是有必要告知张重渡,“六皇兄夺嫡我曾劝过他,但他态度坚决听不进劝。”

她垂眸而言,“太傅,若今后六皇兄做了什么错事,你能不能原谅他一次?”

张重渡不太理解,六皇子贵为皇子,为什么要他原谅,莫不是因为五皇子的关系?

“五殿下如今对我不再信任,若五殿下想要除去六殿下,恐怕听不进任何求情的话。”

辛玥马上道:“与五皇兄无关。”

她才不管五皇兄,最后唯一能决定六皇兄生死的只能是张重渡。

“公主,臣不明白,臣只是臣,六殿下是皇子,是君。且臣同六殿下并无仇怨,谈何原谅?”

张重渡再一想,说道:“难道公主是认为,若六殿下做出对五殿下不利的事,臣会像为大皇子报仇那般为五皇子报仇?还是说臣会像对待太子一样对待六殿下?”

他扶住辛玥的肩膀郑重道:“五殿下不值得臣那样做,且臣也不想再理会夺嫡之事,不论登上皇位的是五殿下还是六殿下,于大晟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吗?”

辛玥也不禁笑了,的确,两人半斤八两,谁登上皇位于大晟百姓而言,确实没什么不同。

她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很多话无法说出口,那个梦,她要如何开口呢?

而那个梦,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总是让她不敢说出口,似乎只要她将这个梦点破,张重渡的命运就会改变。

如今她只想看着张重渡建立新朝,开创不同于腐朽王朝的新王朝。

做了十八年懦弱胆小谨小慎微的公主,她早已厌烦至极。

有多少次她都想掀了这满是泥泞污垢的皇宫,用清澈坦荡冲刷这里,可现实是,她除了妥协,做不了任何事。

若说这个皇室还有什么让她舍不下的,就只剩下六皇兄一人。

“六皇兄待我宽厚,我是担心他会因皇位丧命。”辛玥望着张重渡,“若有朝一日,你能救他……”

“臣会救。”张重渡认真地道,“只要是公主让臣做的事,臣都会做。”

辛玥感激地看着张重渡,从怀中拿出那个香囊,“这是我为太傅绣的香囊,我绣工不太好,太傅别嫌弃。”

张重渡接过香囊,青色的锦缎缝制成的香囊上绣着的……应该是比翼鸟吧。

虽然这比翼鸟绣得有些过于可爱了,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很喜欢,他见过许多绣工精巧的物件,都没有这个香囊能让他如此心生欢喜。

他察觉到香囊上的味道很熟悉,凑近一闻,才发现同自己平常用的木松香极为相似。

猛然之间,他意识到辛玥是如何认出自己的了。

“三公主可是因臣身上的气味,这才认出了臣?”

辛玥道:“还有你的声音。”

那日在黄粱寺再见辛玥,张重渡觉察到辛玥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但在空院方丈解释后,已经明显打消了辛玥的想法,怎么还能因为是声音。

辛玥见他一副思索模样,笑道:“还有展风的声音,还有护身符。”她看着张重渡轻轻点头,“就是那日,我确定了你就是那个救我的傅公子。

太傅可知,在朝为官的张重渡和小院中的傅公子差别有多大,一个温润儒雅,心细体贴,一个凭一己之力搅动朝堂风云,人人敬畏,若不是有太多巧合让我不得不确信,仅凭声音,我怎么敢将太傅认作是傅公子。”

张重渡心疼地看着辛玥,“原来那时候的人和事,公主记得这般清晰。”

要多么在意才会记得那么清晰,才会时隔半年,依然听出了展风的声音。

他以为,那短短的一月,只对他来说是浓墨重彩的,是无法忘记的,没曾想,回忆中最重要的人还能同他有一样的心境。

何其幸运。

“我是被金吾卫发现带回宫的。”辛玥继续道,“那时,我觉得父皇肯定不会费心找我,过上两三月金吾卫找不到我,就会以为我已经薨了,那样我就可以在眼疾好之后,更名换姓远离上京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不过那样……”

若是那样,她就不会去黄粱寺,也不会做那个梦。

“那样,臣就会把公主藏起来,为玄甲军正名后,臣便辞去官职,同公主长相厮守。”张重渡轻轻把辛玥揽入怀中,“当初,是臣把公主弄丢了,从今往后,臣再也不会把公主弄丢了。”

辛玥靠在张重渡肩头,闻着他身上的木松香气,觉得很安心。

“秀竹还好吗?那丫头是不是曾冒险来见我?”

张重渡歪头看向辛玥,不由感叹,“那丫头视公主为知己,知道你走失后,自责得不得了,臣在黄粱寺认出公主,她非要亲自来确认,实在拗不过,这才让温东明带她来见公主。”

“我什么时候能见秀竹?”

“臣再让温东明带秀竹来见公主如何?”

辛玥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宫里太危险,若让人看见,恐会顺腾摸瓜怀疑我们的关系。”

她知道,张重渡现在身份特殊,不能让人抓住他的把柄,从而被牵制。

别人作何想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任何感情都不该被有心之人拿来利用,五皇兄不可以,六皇兄也不可以。

六皇兄……辛玥一想到辛照昌,心里就十分复杂,这样一位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兄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者,是个不择手段的上位者。

他已经利用了江禾煦,绝不该再让他利用自己。

“不如过两日我出宫去见秀竹。如今我出宫也没那么难了,皇后和贤妃都在拉拢顾家,二月二那次还是皇后特意让我出宫去见顾啸的。如今五皇兄监国,暂居宫中延英殿,只需应一次顾啸的邀约,就可让五皇兄准我出宫。”

“不行!”张重渡扶正辛玥的肩膀,“顾啸的邀约公主不要应。”

辛玥笑笑,“我早已同顾啸讲清楚,心悦之人是曾经救过我的傅公子。顾啸乃正人君子,绝不会强人所难。若非如此,我真不知该如何出宫,我真的很想见秀竹,想见一见那小院是何模样。”

张重渡沉默半晌道:“顾家始终中立,且百年来一直遵守当初的誓言,倒是个信守承诺的,臣不介意让顾啸知道臣就是傅公子。”

顾啸同三公主的婚约始终是张重渡心头的一根刺,他必需要向顾啸宣誓所有权,三公主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肖想。

“顾啸应该不会随意对人说我们的关系,他下次来信邀约,我便应下。”辛玥叹口气,“也不知何时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见面。”

“很快,待新帝登基,臣便尽快推进玄甲军昭雪一事,此事一了,臣便带公主离开。”

他心知肚明,五皇子一旦登基,就要除去他了,他应该提早为自己找好退路。

不挑明真实身份,只说当年的冤情,就算众人都猜出,也没有证据,若五皇子念及他还有功劳,或许会为玄甲军昭雪,若是不念及旧情,他也只能认命了。

成事与否,他都会留下自己与大皇子撰写的新政书册,辞官远离上京,否则又要陷入无休止的筹谋之中。

他累了,实在不想再被迫卷进任何权力之争中。

至于三公主,自是偷偷带出宫,走得远远的,大不了去他国共度余生。

辛玥似有所感,张重渡说的不是求娶赐婚,而是带她走。因是张重渡察觉到了什么,在为自己找后路,看来话本上说得没错,新帝将会忌惮张重渡。

若真到了那时,定然是腥风血雨,焦灼不堪,或许这也是张重渡举兵反叛的导火索。

她有些害怕,紧紧搂住张重渡,一颗小脑袋蹭着她的胸口。

张重渡道:“三公主可是困倦了?都怨臣,总是深夜前来。”

辛玥摇摇头,“太傅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我还真有些困了。”她拉着张重渡的衣袖坐到床榻之上,“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好吗?”

“好。”张重渡为辛玥盖上锦被,低头看着女子的面容,抚过她耳边的发丝,轻吻她的额头,“安心睡吧,臣陪着公主,臣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