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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2)

萧清愣了一下,“这如何寻人?”

辛玥自嘲一笑,“萧统领不用放在心上,陛下不过是要断了我的念想,并非真要寻人。”

不论寻到是谁,寻到几人,按照辛照昌的性子,为了心安,肯定都会杀了,她又何苦给别人带去无妄之灾。

“臣……臣无法对陛下交代。”萧清也很为难。

辛玥道:“萧统领无需去寻人,陛下不会为难你的,退下吧。”

萧清应声退下。

辛玥也不再多想,她能说的全都说了,能做的全都做了,如今就只剩下等了。

七月初四天微微亮,张重渡整理好所有证据,写好奏疏,入宫上朝。

他让展雨带着府中一大半的护卫和小厮,同柯其仁和秀竹一起赶往肃城。

就当是他们从没跟随他来过上京一样,还同之前那样安稳生活。

至于自己和辛玥,他准备好了马车和包袱,里面有诸多药材银两,应是够他们逃去他国。

今日早朝如往常一样,辛照昌道:“众爱卿可有本启奏?”

张重渡上前,“臣有本启奏。二十六年前,五万玄甲军赴镇南关抗敌全军覆没,后先帝下旨,玄甲军主帅张常立犯谋逆重罪,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众朝臣即刻议论纷纷。

“太傅怎么旧事重提?”

“当时真惨啊,张老将军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

“还有张家嫡子,正值壮年,武艺兵法俱佳,死了可惜了。”

“可怜张家二子,谦谦君子还未娶妻,还有张家长孙,不过才四岁。”

身后的议论,让张重渡的心越缩越紧,越来越疼,他没见过死去的亲人,却无数次在梦中同他们相见,若他们没死,他此时应该也会是上阵杀敌的将军。

辛照昌挑了一下眉,觉得此事过于巧合。

张重渡继续道:“臣近日查看刑部卷宗,无意中翻阅到此案件,证据仅是一封模糊不清的信笺,就能断定战功赫赫的张老将军谋逆,实在是太草率了些。臣认为此事有蹊跷,便将当时同张老将军有龃龉的几位朝臣都调查了一遍,在调查到前任礼部尚书赵宣时,发现了他构陷张老将军的证据。”

说完,他呈上奏疏,又拿出一份卷宗,“赵宣收受考生贿赂被张老将军发现,可老将军还未禀奏先帝,就被派去镇南关抗敌,赵宣怕东窗事发,这才构陷了张老将军。”

后面的朝臣又开始议论。

“赵尚书早就仗着三皇子的势力干涉科举榜单,我们大晟那几年失了多少人才啊。”

“没想到他还做过这样的事。”

“人都被先帝处死了,还翻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他还做过多少没被人发现的恶事。”

“还好太傅察觉出了不对。”

“不过这可是先帝处死的罪臣,若为张老将军平反就是说先帝错了。”

“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错了也只能错了,太傅为何要为玄甲军平反?”

“即使先帝真的冤枉了张老将军,也只能留给后人评说,看太傅这样子,是想将玄甲军的冤屈昭告天下啊。”

“莫非,太傅同张老将军有什么关系?”

“别说了,别说了……”

齐顺接过张重渡手中的奏疏和卷宗呈给辛照昌。

“此事就算有疑虑,只可惜时日久远,且死无对证,如何定案?”

辛照昌眯眼看向张重渡,如今他刚登基,张重渡作为曾经支持过大皇子和五皇子的人,若愿意真心辅佐,合该做一些表明忠心的事,如今这般没头没脑翻出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定是有什么用意。

张重渡道:“虽说时隔久远,但臣调查事实清楚,张老将军确系构陷,五万玄甲军是因为抗敌英勇牺牲,并非反叛而亡,且臣认为,玄甲军的死另有蹊跷!”

众人又惊了一惊,另有蹊跷是何意?

“陛下,据臣所知,玄甲军所一向所向披靡,虽说只有五万人,但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张老将军用兵如神,少有败仗,就算敌军强悍,老将军怎会判断不出战况,在短短十日就全军覆没?”

当年所发生的事,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说玄甲军寡不敌众全军覆没,也有人说是先皇派兵镇压,打了个玄甲军措手不及,还有人说玄甲军撤退时遭遇了伏击,更有甚者说,伏击的就是先皇派去镇压的军队。

辛照昌冷声道:“可是据朕所知,玄甲军并非全军覆没,而是起兵反叛,只不过父皇及时察觉,派兵镇压罢了。”

哪里是镇压,分明就是赶尽杀绝。

张重渡朗声道:“玄甲军忠君爱国,怎会反叛。定是先皇受小人蒙蔽!若张老将军真要谋反,又何苦出兵去镇南关,大可集结兵力直接攻入皇城!臣恳请陛下还玄甲军清白,保家卫国的忠勇之士不该背负谋反的罪名!”

话语掷地有声,响彻大殿。

如此情志激烈,大有不为玄甲军沉冤绝不罢休之势,若说张重渡同玄甲军没关系,想必是无人相信的。

辛照昌往后一靠,缓缓道:“张姓常见……”他顿了顿,“莫非太傅同当年的玄甲军主帅张常立有什么关系?”

张重渡没想到辛照昌会如此直接,微微一笑,“臣不知,臣自幼丧父,母亲并未告诉臣的父亲是何人。”

他认或不认都是欺君之罪,只能说不知。

话虽如此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重渡极大可能是张家后代,否则也不会翻出二十多年前的旧案,用这般强势的态度为玄甲军正名。

众人皆心知肚明,此事就看皇帝如何抉择了,是认定张重渡是罪臣之后加以惩处,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玄甲军清白。

辛照昌不由想起了昨日辛玥对自己说的话,他冷冷看着张重渡,心生疑惑,辛玥究竟是真的做了那个梦,还是为了帮张重渡?

可再一想,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情,况且辛玥所爱慕的另有其人。

或许这就是一个巧合,玄甲军的清白对他而言没什么重要的,但因此能让辛玥睡个好觉,能换得她对自己的感激,似乎也不错。

只是,他绝不敢再用张重渡,若他真是张常立的后代,这么多年隐忍蛰伏,就等先皇驾崩后,一朝昭雪,未免城府太深了一些,他是万万拿捏不了的。

听话无才干之人,和不听话有才干之人,他宁愿选择前者。

“此事,容朕思量思量。”

即使不知张重渡身份,辛照昌也打算慢慢打压,先从跟随他的朝臣开始,利用明升暗降的方式,调离上京,让张重渡无人可用,继而一步步让他成为“闲”臣,最后除去。

玄甲军之事,不如等到他成为“闲”臣之后,再说吧。

张重渡却等不起了,立刻道:“陛下,臣本喜丘山田林,湖海溪泉,入仕不是臣之向往,玄甲军沉冤后,臣想辞官归乡,还望陛下成全。”

大殿之上立时炸了锅。

“太傅这是怎么了?”

“什么入仕不是心之所向,太傅那般费心推行新政,怎会不是心之所向。”

“如今太傅身份不明,又未曾支持陛下登基,陛下绝不会再重用太傅了吧。”

“太傅如此,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了,与其整日提心吊胆,还不如远离朝堂。”

“是啊是啊,别到了最后,连性命都保不住。”

……

辛照昌自然是同意的,但还是要假意挽留一番才行,“太傅说笑了,太傅之才能,大晟无人能及,就说那本新政书册,朕看后亦是佩服不已。”

张重渡道:“新政书册,乃是大殿下主笔,臣不过从旁协助,臣心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

辛照昌故作为难,十分可惜地道:“朕是舍不得太傅的,不过……太傅执意如此,那朕也不强留。”

张重渡跪地,双手取下官帽放于身侧,“臣谢陛下隆恩。”

辛照昌从龙椅上站起来,“玄甲军谋反,乃先皇受奸人蒙蔽,听信谗言。今已查明张常立将军忠心为国,无谋反之心,此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退朝。”

二十多年背负的冤屈一朝得以洗刷,张重渡心头的千斤重担终于放下了,他总算是没有辜负娘亲的嘱托,亦无愧于张家列祖列宗。

他应该欢喜的,可看着高位上的龙椅和辛照昌离去的身影,却欢喜不起来,大晟百姓将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从今往后,他再也无能为力了。

拿起一旁的官帽,张重渡站起,缓缓转身,却见曾经跟随着他的朝臣们,皆站在他身后,满脸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