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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2 / 2)

老妇人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屋。

她刚走进正堂,身后便传来她儿子的声音,“他们屋子怎么空了,人走了?”

老妇人转身,淡淡说道:“人家是客,自然是想走便走,大柱,你别打他们的主意。”

大柱坐在凳子上,自己倒一杯茶喝尽,“他们走的时候可再给你银子了?”

老妇人道:“人家不过是住了两日就给了十两银子,就算是住镇上最好的客栈,也绰绰有余了,大柱,你别再去赌了,我年纪大了,你帮娘做一做农活。”

大柱不满地道:“干什么农活,每年的赋税交完,连肚子都吃不饱。娘,他们若给你银子你就给我,我这次只要赢一笔钱,就一定不赌了,到时候我们拿着钱去镇上做个小生意。”

这样的话大柱已经说了不止一次,老妇人早就不相信他了,冷冷道:“没给,你若有空,就跟我去地里干活。”

大柱重重放下茶杯,“我困了,去睡了。”说完直接回了自己的屋。

老妇人叹息一声,拿起农具出了小院。

大柱一觉睡到了晌午,起床后来到灶台前,看见锅里还炖着鸡,嘀咕道:“就知道给外人吃好的。”

他把锅里的鸡都吃了,又吃了两个发黄的馒头,出门去了镇上的赌坊。

昨夜已经输光,今日没了银子,只好问别人借,原本是没人愿意再借钱给他,但这两日他一连拿出了三十两银子,再借钱时,他有了底气,也有人愿意借给他。

原先他只是借碎银,如今一开口就是十两银子。

谁知他的运气实在差,前两日还是先赢后输,今日直接从头输到尾,没两个时辰他便输了个精光,赌坊伙计将他赶了出来。

“你们可曾见过这两个人?”街边有军爷拿着两张画像询问。

大柱原本没在意,但他路过时,军爷拿着画像站在街口大声道:“若告知这两人行踪,赏钱百两。”

百姓们都想要赏银,听见的人纷纷到军爷面前看画像,想碰碰运气。

他们都知道,这一百两银子可不好拿,若是没见过说见过被发现,那可是要丢命的,大家一看纷纷摇头。

大柱也想碰碰运气,但他知道自己运气一向不好,没抱希望,谁知这一看,他惊了一惊。

画像上的人,可不就是这两日住在他家的那对小夫妻吗。

他未加思索,激动地道:“军爷,这两人我见过!我见过。”

为首的军爷挥手,立刻上来两个人把大柱架住。

“那就请随我来。”

大柱任由人架着他走,连连道:“是,是。”

来到驿站,他被带入一个房间。

房间昏暗,他面前立着一面屏风。

虽然隔着屏风,他身边的军爷还是恭敬行礼,“回禀陛下,这人说见过长公主。”

陛下?公主?大柱脑子懵了,是他理解的那个陛下和公主吗?

屏风后的辛照昌一脸阴沉,身边的齐顺道:“萧统领,让他细细说来。”

萧清用长剑敲打大柱的腿后弯,大柱腿一软,跪了下来,他看向大柱,“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大柱抖抖索索道:“七月初八一早,他们夫妻俩到我家借住,我娘心善同意了,男的受了很重的伤,半夜发了高烧,那女的哭着求我娘请了郎中来,第二天那男的退了烧,今日一早便离开了。”

过了许久,屏风后传出方才的声音,“你再说一遍,他们是何关系?”

大柱道:“是夫妻,他们亲口说的,且两人举止亲密,同住一屋。”

四周有着强烈压迫的寂静,片刻后屏风内有东西砸落的声音。

齐顺忙小声安抚,“陛下息怒,想必公主是为掩人耳目才如此说。”

辛照昌额头曝起青筋,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双眼通红,“让那妇人前来。”

齐顺从屏风后走出,对着萧清耳语两句,萧清便带着大柱出了房间。

辛照昌怒火中烧,气得浑身直发抖,他十分不解问齐顺,“是朕对她不够好吗?”

齐顺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站在一边,心头如同压着重石,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只觉得主子同长公主乃是孽缘。

那日长公主出宫,主子当真以为长公主想通了,同顾啸告别后就会安心陪在他身边。

主子欣喜万分,让人准备了丰盛的夜宵和上好的果酒在揽月阁中等长公主回宫。

可等来的只有中毒快死的顾啸和两名羽林军。

主子这才明白,长公主去见顾啸不过是个幌子,她就是想逃。

即刻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捕,上京被金吾卫翻了个底朝天,可长公主就像是蒸发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主子定罪姜霖玩忽职守,赏了二十大板,免去金吾卫统领一职,降为校尉,擢升萧清为金吾卫统领。

不用多想也知,长公主必然早有预谋,关闭城门前应该就已经离开了上京。主子怒不可遏,原本平稳的哮症,在情绪激动之下犯了病。

主子顽疾并未痊愈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朝野上下,可齐顺知道,此事对主子来说,根本无所谓,他已然坐在皇位上,辛氏皇族又无其他男嗣,就算是人尽皆知又何妨?

病情稍有缓和,主子下发海捕文书至大晟所有州郡,文书中并未写明长公主身份,但刻意强调,不可伤害,只可毫发无损将人带回上京。

除此之外,主子还派出守备军去上京外以外寻找。

为此,镇国大将军还同主子有所争执,可如今的主子已不是皇子而是大晟朝皇帝,镇国将军反对无用,只得派出三千人马,散落大晟各处,去寻长公主。

齐顺却觉得长公主找不回来挺好,时日一久,说不定主子便不再执着,待后宫充盈,温柔乡里度几个回合,或许能慢慢忘记长公主。

可七月初八一早,公孙峪急急求见,说发现了长公主的行踪。

齐顺原本以为只是找到了长公主,谁知公孙峪却说是太傅带走了长公主。

还说他本想请长公主回来,太傅不答应,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他没料到太傅竟然是个武功高强之人,他的人根本打不过,死伤惨重,阻拦不成,让两人逃脱了。

公孙峪请旨,张重渡欺君罔上,杀无赦。

主子暂不理会张重渡欺君,忙让公孙峪带路,追了过来。

“齐顺,朕不明白,他们二人怎会……”辛照昌心痛难耐,扶着桌边佝偻着身子,“朕不相信,朕要亲耳听玥儿说,只要她说不是,朕就信。”

齐顺预感很不好,“陛下,就算长公主和太傅关系清白,逃离上京也是长公主自愿的,就算找到了长公主,公主恐怕也是不愿回宫的。”他沉默半晌道:“陛下……就让长公主走吧。”

辛照昌转身,怒视齐顺,“你说什么!竟然连你也不理解朕,外祖父不理解也就罢了,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是朕最信任的人,难道连你也不懂朕吗?”

齐顺忙跪地道:“陛下息怒,奴才只是不忍见陛下再伤心难过,奴才不懂男女情爱,但奴才却知道,感情是无法强求的,与其将一副空壳绑在身边,不如放她离开。”

“你懂什么!”辛照昌一脚踹倒齐顺,“谁说感情不能强求,朕偏要将她绑在身边,除了朕身边,谁的身边她都不能去!”

齐顺重新跪好,低着头不敢再说半个字,心里却越发担忧。

辛照昌深深呼吸平复情绪,“齐顺你起来吧,从今往后别再劝朕。”

齐顺起身道:“是。”他看着辛照昌冷肃的样子,忍不住又道:“陛下,一会不论那老妇人说什么,陛下都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辛照昌道:“最坏的情况朕已预想,不会再犯病。”

主仆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陛下,人带来了。”萧清带着老妇人进了房间。

齐顺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道:“萧统领,让这位大娘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如实以告。”

萧清对老妇人道:“跪下回话。你儿子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最好实话实说。”

老妇人一时有些懵,听着军爷的称呼,再看屏风之后,只觉得不可置信。

但军爷明亮的盔甲和手中的剑,让她惧怕,跪地道:“前天早上,他们夫妻俩来民妇家借宿,男的受了伤,半夜伤势加重,民妇请了郎中来,昨日男的伤势好转,今日一早两人就走了。”

齐顺问道:“你确定他们是夫妻?”

老妇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夫妻。”

齐顺看了一眼辛照昌继续问道:“他们今早往何处去了?”

老妇人的舌头打结,她明白屏风后的人身份贵不可言,可她也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民妇不知。”

萧清一听,长剑出鞘,指向老妇人,“说!他们去哪了?”

老妇人跪地求饶,“军爷,民妇当真不知。”

萧清对着房门口喊道:“把人押进来!”

大柱被两个羽林军押进来,一看见老妇人大喊道:“娘,他们去哪了你肯定知道,你说了我们就有一百两银子了。”

老妇人瞪了一眼大柱,继续道:“草民不知。”

萧清在大柱肩膀划了一剑,“不说,他死!”

大柱疼得直喊,“娘,你就告诉他们吧,我不想死。”

老妇人眼中含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大柱,她低头沉默,心头纷乱万分,最后眼一闭说道:“他们往东边去了。”

儿子再不好也是亲儿,她无法亲眼看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齐顺道:“当真?”

老妇人知道自己的性命在屏风之后人的眼中如同蝼蚁,说假话和不说都是一样的下场。

“是真的。”

辛照昌点点头,齐顺道:“给他们一百两白银,让他们走。”

萧清一挥手,羽林军将母子二人带了出去。

房门关上,辛照昌从屏风后走出,看向萧清,“萧统领,即刻出发,往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