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会, 臣永远都不会离开公主。”张重渡柔声安慰。
辛玥用一双泪眼看着他,“我梦见你倒在血泊中,可我却无能为力, 我真的好害怕。”
张重渡心疼地为辛玥擦去泪水, 他带辛玥出宫,是想给她自由自在轻松无忧的生活,不是让她整日提心吊胆的。
紧紧抱住怀中女子,愧疚和恨意溢满胸腔, 他恨辛照昌, 恨公孙峪, 也恨自己。
恨自己受伤,恨自己成为了拖累。
他想问上天,到底要怎么做, 才能和心爱的人过上平静的日子?
这么多年, 他筹谋事情从来都是胸有成竹, 可这一次,他却一点把握都没有,甚至无从筹谋。
“公主……”张重渡想说什么却又觉言语苍白。
辛玥在他怀中静静待了一会, 擦干眼泪,看了眼窗外, “太傅该换药了。”
她起身从包袱里拿过药瓶,准备好干净白布坐到了床边。
此时张重渡感觉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他坐起身,正要脱上衣,却看见辛玥脖颈上有红痕。
他紧张地问道:“公主脖子怎么了?”
辛玥竖了竖衣领, “无事,可能是方才热的, 我抓弄红了。”
张重渡一把拉过辛玥,细细瞧了瞧,怒火中烧,“这分明是被人掐的,是谁?”
话音落,张重渡咳嗽起来,扯得他后背生疼。
辛玥道:“我很好,太傅好好养伤,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这里可好?”
张重渡想了想道:“可是大娘的儿子?”
这里就住着他们几人,除了那个赌徒,他再也想不到还能有谁,会如此对待辛玥。
“他问我要二十两银子,我本不愿给他,可……”
“可他伤害公主,逼公主给他银子是不是?”张重渡握紧拳头,杀气外泄。
辛玥拥住张重渡,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若是以往也就算了,如今他身受重伤,万不可因为这件小事,再次受伤,她是一点也经不起昨夜那般担忧了。
“已经无事了。太傅,明日我们带好干粮和药包,赁辆马车离开这里好不好?”
张重渡道:“好,我们连同车夫一起赁下,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再换马车和车夫便是。”
辛玥点头,为张重渡脱去上衣,“我为太傅换药吧。”
取下包扎伤口的白布,辛玥察看张重渡的伤口,那些浅显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疤,后背的伤口还有红肿,溃疡已不严重。
张重渡道:“结了疤的伤口不用再上药,公主只需为后背的伤口上药即可。”
他毕竟在公孙峪那里休养了两日,公孙峪给他用的也是上好的伤药,若不是后背的伤太过严重,又被雨浇过导致伤口恶化,他也不会去鬼门关走一遭。
辛玥仔细为张重渡上药,心疼地道:“这伤就算是好了,怕也是要留下不小的伤疤。”
上好药,包扎完,她为张重渡穿上外衣,“我给了大娘一片金叶子,希望我们走后,那金叶子别被大娘的儿子抢了去。”
张重渡道:“大娘心底良善却摊上了这样的赌徒儿子,依我之见,这儿子没有比有好。”
辛玥道:“大娘真可怜。”
“公主想帮她?”
辛玥摇头,“这要如何帮?我说让大娘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理会她的儿子,让那赌徒自生自灭,大娘就真能抛弃她的儿子?父母同子女之间的情分哪能那么容易割舍,若是大娘自己想不明白,是没人能帮她的。”
张重渡道:“世间可怜之人何止千万,只希望有朝一日大娘的儿子能浪子回头吧。”
辛玥倒出装有灵芝人参所制的药丸要往张重渡嘴里喂,却被张重渡阻止。
他抓着辛玥的手腕,“公主淋了雨,又照顾了臣一夜,这药能补充元气,公主吃了吧。”
这药只有一瓶,这么个吃法,很快就没了,他和辛玥还要走很远的路,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辛玥道:“我身体康健,太傅要尽快好起来,太傅吃吧。”
她也舍不得吃,这药有多贵重她是知道的,这瓶药若在以前对张重渡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今后,要想再有这样一瓶药,可就难了。
张重渡没再说话,辛玥将药丸喂给他。
辛玥拿过一旁装着清水的碗递给他,示意让张重渡将药丸冲咽下去。
张重渡喝了一口水,将碗放下,猛然拽过辛玥,点住辛玥xue道,让她无法动弹,然后嘴对嘴地将药丸送进了她的口中,再点她喉下xue道,药丸便被咽了下去。
他拿过那瓶药放进自己怀中,“今后,这瓶药臣来保管。”
解开辛玥的xue道,张重渡道:“公主要打要罚,臣全凭公主发落。”
辛玥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感动,她知道张重渡拿走药丸,不过是因为舍不得吃,想要留给她。
“我倒是想打想罚,可你伤成这样,我还怎么罚你?”
她上前一步,轻啄一下张重渡的唇,“若真要罚,就罚你也不能动弹,乖乖地让我吻你。”
辛玥踮脚,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细腻辗转,他们吻很轻很柔,不带有一丝情|欲,有的只是浓厚的爱意和珍惜,就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坏了。
张重渡心中的情愫蔓延,他控制不住地将辛玥抱得紧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对她所有的愧疚。
辛玥怕张重渡牵动伤口,只是轻轻抱着他,“小心伤口。”
张重渡松开辛玥,温柔地看着她,“公主,等到了裕国,我们成亲可好?”
辛玥点头,“若不是形势所迫,就算明日成婚,我也是愿意的。”
张重渡再次将辛玥拥进怀中,此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小娘子,鸡汤熬好了。”
门口传来大娘的声音。
辛玥打开门,“大娘进来吧,我夫君他醒了。”
老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看见张重渡,神情欢喜,“少侠醒了太好了,我还担心少侠熬不过去。”
张重渡端正揖礼,“多谢大娘照顾。”
老妇人将托盘放在桌上,把托盘上的鸡汤、两碗粥、馒头和几碟小菜放在桌上,“少侠和小娘子一定饿了,这清粥和小菜你们凑合着吃。”
她看向辛玥,“本想给你们买些好的吃食,可小娘子给的金叶子在村上不方便用,且邻里都认得,被人瞧见告诉给我那儿子就糟了,晌午我就去镇上钱庄换成银锭,再为你们买些好菜回来。”
辛玥道:“大娘,我给你金叶子不是让你花在我们身上,是让你留着养老的,若今后指望不上儿子养老,有了这金叶子您也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张重渡道:“大娘平日里吃什么,我们夫妻便吃什么。”说完他又拿出一锭银子,“不过还有件事,得劳烦大娘。”
老妇人道:“少侠请讲。”
“还请大娘午后去镇上车坊赁一辆马车,让车夫驾马车于明日卯时来接我们。”
“你们要走?”
辛玥道:“我们还有要事,不能久留。”
老妇人推开张重渡的手,“你们给老妇我的已经够多了,这银子我万不能再收,少侠和小娘子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老妇便出了屋。
辛玥感叹道:“为何好人不能有好命呢?”
张重渡道:“世间之事皆有因果,善者也会贫困潦倒,恶者也会荣华富贵。善者或许不善于教导子嗣,恶者或许善于经商之道。但世间之事更多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女子的缘分是最无奈之事,就如同臣生来便是玄甲军的后代,而公主是大晟的三公主。”
辛玥知道张重渡又想起了伤心往事,“如今玄甲军已正名,五万玄甲军战士终能瞑目,作为张家子孙,太傅做得已经足够了。”
张重渡扶住辛玥肩膀,“如今臣只剩了一个心愿,同公主相携一生,共赴白首。”
辛玥笑着端起桌上的鸡汤,“那就请太傅先养好自己的伤。”
张重渡勾一下辛玥小鼻头,“臣遵命!”
他端起鸡汤喝完,两人一同用过午饭,张重渡想去院中走一走,辛玥不准,让他躺上床好好休养。
张重渡很是听话,乖乖躺到床上,辛玥托着下巴趴在床头看着他,用手指逗弄着他的眉眼,“太傅为何会喜欢我?我不过是个无人问津,不受宠的公主。”
“那公主又为何喜欢臣?”
辛玥仰起头想了半天,然后摇摇头,“不知,但我眼盲那时,即使看不到太傅的样子,也会想念太傅,一想到太傅我就欢喜,想要时时刻刻同太傅在一起。”
张重渡抚摸辛玥的脸庞,“臣也是一样,臣很怕失去公主,为了公主,臣愿意去做任何事。”
辛玥道:“太傅不会失去我,我们一定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她转头看向明媚的天空,不禁想,来年夏日,他们会在何处。
张重渡的命运因为自己改变了吗?今日已是七月初十,按照话本所写,大晟今载覆灭,可张重渡却一点起兵反叛的想法都没有,还因带她远走高飞险些丢了性命。
若真是她改变了张重渡的命运,那就改变了吧。
他们能在他国平稳度过一生,也不失为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翌日清晨,张重渡喝过药,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辛玥拿好包袱和药包出了小院。
上马车前,大娘塞给他们装满干粮的包袱。
“少侠小娘子一路顺利。”
辛玥握着老妇人的手,“大娘保重。”
大娘知道他们走得这样急,定然是怕连累自己,她眼中有泪花,挥手道:“走吧走吧。”
辛玥扶着张重渡上了马车,车夫拉动缰绳,“驾——”地一声,马车慢慢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