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 张重渡醒了,他先问小二要了一碗解酒汤,又穿上了昨日买的裋褐, 在脸上涂抹黑灰, 贴上胡须。
最后戴上斗笠,挑上扁担,妥妥是个挑夫。
辛玥醒来看见张重渡这身装扮惊了一惊。
“太傅,这是……”
张重渡来到床边, “公主, 有件事公主听了千万别担忧, 臣已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端过解酒汤,示意辛玥喝下去。
辛玥看着解酒汤,拍了拍头, 悠悠想起了昨夜的事, 不禁有些懊恼, 真是不知羞,竟然借着酒劲要同张重渡成亲,还喝了交杯酒。
可他们喝完交杯酒之后的事……她总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 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辛玥仰头喝下了解酒汤。
张重渡拿过空碗放在桌上, 看着辛玥郑重道:“公主,昨日我在混堂应是遇到羽林军了,他们许是没想过我会出现在那里,所以并未认出。”
“羽林军来了!那怎么办,他们是不是要抓我回去?”辛玥一下就慌了神,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见六皇兄。”
她实在怕, 一想起辛照昌对她的样子,浑身都抗拒。
张重渡忙道:“不回去,我们不回去。”他指了指桌上的衣服,“今日公主是男子,臣是公主雇的挑夫和马夫,我们主仆要出雁门关去走亲戚。”
辛玥担心地问道:“这样行吗?”
张重渡往后站了站,“若不仔细看,公主可能认出臣?”
辛玥撅着嘴点点头,“太傅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不过……别人嘛,单凭一张画像恐是认不出的。”
“那公主就别担心了,臣先出去,公主换衣服吧。”
张重渡带好斗笠出了门,辛玥换好男装,也往自己脸上涂了黑灰。
两人装扮好后,上了马车。
很快来到雁门关前,马车跟着出关的队伍缓缓前行。
“你们,通关文牒。”
张重渡拿出通关文牒,守在雁门关的羽林军对着画像细细瞧了瞧,又看着马车道:“掀开。”
坐在车里的辛玥心跳个不停,紧张地手心冒汗,她尽量表现出平静的模样。
张重渡低头掀开车帘,羽林军拿着画像又瞧了瞧问道:“出关去干嘛?”
辛玥压低声音,“走亲戚。”
羽林军点点头,挥手,“走吧。”
张重渡放下车帘,“多谢军爷。”
马车里的辛玥舒了一口气,谁知还没等她放下心来,马车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你个小贼,偷到大爷头上来了!不想活了?”车外有人大喊。
出入关门的人,大多带着盘缠,这里也是小偷最多的地方。
辛玥掀开一旁的车帘一看,有一个九、十岁的孩子摔倒在车前,马车无法前行。
张重渡马上扶起男孩,不再理会,赶快驾着马车离去。
马车继续前行,身后的嘈杂渐渐消失,张重渡不由加快了速度。
可没走出雁门关多远,就听身后出现了马蹄声,张重渡使劲甩着马鞭,想让马儿跑快一点,但他们是普通的马,而羽林军骑的是战马。
很快身后传来声音,“停下,前面的马车停下!”
张重渡哪里肯停下,不停扬鞭,辛玥浑身发抖,不停祈祷,千万不要被追上。
可事与愿违,战马停在了马车前。
“让你停下,耳聋了!”
张重渡陪着笑,“军爷,小人的耳朵的确被打聋了,时好时坏,方才没听到有人喊。
羽林军蹙眉看着张重渡,“你们,跟我走。”
方才这辆马车被那小偷撞后,走了没多远,城楼上传令立刻让他们将人带回来,陛下要亲自确认。
从昨日盘查雁门关开始,陛下便站在城楼上亲自盯着出关的人,遇到有可疑的便让人带上去亲自确认,也不知道确认多少人了,都不是。
追着马车跑的事,昨日就追了两辆,今日这还是第一辆。
他看着张重渡,此人眼睛成一条缝,好像睁不开的样子,许是常年在烈日下劳作的缘故,皮肤黝黑,怎么看怎么想,都不能是养尊处优的太傅。
张重渡压着声音道:“军爷,不知是何事?”
羽林军道:“没什么大事,你们跟我去见个人,见完就让你们走。”
张重渡意识到,应是方才那小偷撞过马车后,他们露出了什么破绽,可究竟是什么,他想不明白。
他们要去见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萧清,他绝不能去见。
紧紧握了握手中的马鞭,看向了面前的两名羽林军,再看了看雁门关的方向,并没有再跟上来的羽林军,又仰头看向了城楼,那里站着一个人,他想,应该是萧清吧。
张重渡一咬牙,手中马鞭猛地扬起,直直打在了一名羽林军的脸上。
这名羽林军痛喊一声,摔下马来,另一名反应过来,拿起剑就要刺,可他哪里是张重渡的对手,剑在刺过来的一瞬,就被张重渡轻而易举躲过,反手卸了他的剑,握在了自己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向了那羽林军的胸口。
他大喊一声,“公主,坐稳了。”
扬起马鞭,张重渡驾着马车飞奔。
城楼上站着的人是辛照昌,见此情形大喊一声,“萧清,快追!”
他也急忙跑下城楼,骑上一匹马,率先追了上去。
辛玥在马车里左右摇摆,她知道他们这是被人发现了,她紧紧抓住车窗边缘,心里无比紧张。
“公主可安好?”张重渡在马车外大声喊着。
辛玥想要走到马车前说话,可她刚站起身就又跌坐下去,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万不可让张重渡分心。
“太傅尽管赶路,不用理会我,我很好。”
张重渡不停扬着马鞭,马车离关门越来越远,可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他鞭下的这匹马本就是普通的马,更何况还拉着车架,不论他如何挥鞭,都没办法再快。
按照这个速度,不多时肯定会被追上,张重渡心头涌上绝望,他回头喊道:“公主,臣怕是要食言了。”
辛玥趴在车窗口往后看去,隐隐看见追赶他们而来的羽林军。
她的泪一行行流下来,“太傅并未食言,这一路和太傅在一起,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候。”
虽然知道迟早会被追上,但张重渡还是未曾停下,他抱着几乎没有可能的希望,期盼着能出现奇迹。
奇迹并没有出现,萧清很快追上他们,在他身后大喊,“停下!”
张重渡心里明白他是逃不了了,可还是不肯停下,手中缰绳越挥越用力。
萧清见此,不再迟疑,从怀中掏出匕首扔了出去,直刺向马匹的身体。
剧烈而突然的疼痛让马儿翻身倒地,由于惯性马车翻倒,张重渡也从马车前室摔了下来,滚了出去。
他爬起来,不理会萧清,先跑向了车架,“公主,公主。”
辛玥的头重重磕在了车柱上,脑子蒙了一瞬,半晌才回过神来,听见张重渡的呼喊,她从马车里爬出来,“太傅。”
张重渡看见辛玥的额头流着血,忙爬进马车拿出包袱,取出里面的伤药和白布,为辛玥包扎。
辛玥趴坐在地上,抓住张重渡的手腕,泪不停留下来,“太傅,我不疼,我想再好好看看你。”
张重渡的心似被捆绑住,他知道姜霖在看着他,可他却不敢看向萧清,拿着药瓶的手抖得厉害,他平稳住心绪,柔声对辛玥道:“臣先为公主上药。”
他擦去辛玥额头上的血迹,为她涂抹伤药。
辛照昌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眉头跳了跳,翻身下马,走到张重渡身边,擡腿就是一脚。
张重渡扎稳身子,丝毫未动,他以为是萧清,缓缓转头看了过去,看到是辛照昌,愣了一瞬,随即冷笑道:“没想到,陛下会亲自前来。”
辛玥擡头看向辛照昌,心头一凉,难道无论她如何努力,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辛照昌蹲下身,向辛玥伸出手,“玥儿,随朕回去。”
辛玥转头不看他,而是对张重渡道:“太傅……”话未说,泪先流,“我们,是不是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张重渡摇头,“公主一定要保重自己……”
辛照昌看着辛玥看向张重渡的眼神,怒气升腾,一把拉起辛玥,将人拽进自己怀中,张重渡想拉辛玥回身边,萧清立刻上前,同两名羽林军一起将张重渡拉远。
“萧统领,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