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69章(2 / 2)

辛玥一听,跪地求辛照昌,“皇兄,别杀太傅,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逃了,皇兄放太傅一条生路。”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求辛照昌放过张重渡,她一直以为会是张重渡杀辛照昌。

原来真的是自己改变了张重渡的命运,若他真的死了,她也绝不独活。

辛照昌蹲下身,捏住辛玥的下巴,“玥儿,你爱他?”

辛玥已是满脸的泪,“我爱他,若今日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辛照昌心头一痛,如万千把刀扎着,他红着眼睛问道:“朕再问一遍,玥儿爱谁?玥儿回答得好,朕便开恩饶了太傅。”

辛玥看着张重渡,泪不停往下流。

辛照昌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玥儿乖,只要你说,朕就信。”

谁都知道,只要辛玥说出口,就是答应辛照昌入后宫。

张重渡道:“公主别勉强自己,臣不怕死,臣只怕公主受委屈……”他心如刀绞,就算是死,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公主委身他人?

辛玥明白,不论她说什么,辛照昌都不会放过她。

“皇兄可说话算话?”

辛照昌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心中再也明白不过,他这就是在强求,他是这样卑微,用几乎乞求的语气说着狠戾的话,“朕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强迫,哪怕是谎言,哪怕没有半分真心,那又如何?

只要能将她留在身边,她的心里有谁他不在乎,他只想日日都看见她,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辛玥咬着唇,缓缓开口,“臣妹爱慕……爱慕……”

张重渡大喊道:“公主,不要说,不要……”他宁肯死,也不要辛玥委身于他人,那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辛照昌狠狠看过去,“聒噪。萧清,将人打昏,擡走。”

萧清重重坎向张重渡的后脖颈,张重渡失去意识,被羽林军拖了下去。

辛玥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她坚定地看着辛照昌,眸中没有一丝爱意,都是妥协。

“臣妹爱慕,爱慕皇兄,请皇兄放了太傅,别伤害他。”

辛照昌应该欢喜的,可心里却满是苦涩,“玥儿可愿服侍朕?”

辛玥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行行流下来。

“臣妹,愿意。”

“好。”辛照昌扶着辛玥站起身,他伸手抚摸辛玥的脸颊,辛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辛照昌的手停在半空,辛玥生怕惹辛照昌不悦,即刻往前一步,握住辛照昌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她的泪滴在辛照昌的手臂上,滚烫。

辛照昌拇指摩挲了两下辛玥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看向萧清,“萧统领,带太傅回上京,朕要给他官复原职。”

辛玥忙道:“皇兄这是要干什么?”

辛照昌笑得意味不明,“朕求贤若渴,舍不得太傅,怎么?玥儿还有什么不满吗?”

辛玥道:“臣妹,不敢。”

不敢?辛照昌大笑起来,“都跑出雁门关了,玥儿还有什么不敢吗?”他看向辛玥的眼神很厉起来,“方才若不是朕看出破绽,玥儿是不是已经和张重渡在裕国双宿双栖了?”

辛照昌站在城楼上,看见偷东西的小孩撞到马车上,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看的一瞬,他心生疑惑,为何车里的人面容发黑,手却那般白净,秉持着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他即刻追了上来。

幸亏他追了上来,否则就真的再也见不到玥儿了。

辛玥忙跪地,“臣妹不敢,臣妹再也不敢了,太傅已经辞官,还望皇兄能放过他。”

辛照昌冷笑,不回应辛玥,而是拿出手帕擦去辛玥脸上的黑灰,“玥儿流这么多泪,脸上这些黑灰都斑驳了。今后玥儿的脸上只能涂朕赏赐的面脂和胭脂。”

“皇兄,臣妹再也不逃了,求皇兄放太傅离开。”辛玥心里焦急,她明白辛照昌让张重渡回上京,并不是要用他,而是监视他,折磨他。

辛照昌的确这样想的,张重渡敢带走辛玥,他就要让张重渡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成为别人的女人,要让他彻底死心,他要把张重渡的心碾碎,让他苦不堪言,让他付出代价,让他此生此世都不敢再爱慕玥儿,再也不敢染指他的女人!

“玥儿乖,不要仗着朕爱你,就得寸进尺,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今后你再敢在朕面前再提张重渡,朕就让他死!”

辛玥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惧怕地看着辛照昌,不敢再说一个字。

辛照昌怜惜地整理着辛玥缭乱的秀发,“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这几日一定吃了不少苦,待回了宫,朕会将世间最好的都捧在你面前。”

世间最好的?辛玥在心里苦笑,世间最好的她已经失去了,从今以后,她的心死了,她活着,就是为了保住张重渡的性命。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追究那个梦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重要?她只希望张重渡活着,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命落草芥,她不在乎了,她只要他活着。

辛玥不说话,只是呆呆站着,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辛照昌打横抱起辛玥,先看向身后的羽林军,再看向侧翻的马车。

羽林军会意,立刻将马车扶起来,换上了一匹战马。

辛照昌抱着辛玥上了马车。

萧清看了眼马背上昏厥的张重渡,长长叹了一口气,大喊一声,“回城——”

马车缓缓前行,辛玥眼神空洞地看着车窗外,她从上京逃到这里走了十多日,如今却又要原路返回。

来时她满心都是憧憬,回时她心如死灰。她的人生,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只有眼盲时在小院中,和这十多日的逃亡是最快乐的。

这些和张重渡所度过的岁月,都深深刻在她脑海中,她应该能靠着这些回忆,过完一生了吧。

她的一生还有多长,她不知道。就如同她已经不知大晟是不是会亡,张重渡还能不能举兵反叛。

用尽全力改变命运至此,没想到挣扎到最后,她的命运变成了这般,被强迫,被桎梏,被生离,活着不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就连死也不敢死。

这些全都拜“疼爱”她的六皇兄所赐。

但曾经六皇兄对她的好,也是真真切切的,她不能用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她仍旧盼着张重渡能反叛,同时却不希望六皇兄死。

她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驼着张重渡的马匹上,泪忍不住决堤。

下一刻,车帘被放下,辛照昌的手挡在她面前,“那个人,还同玥儿有关系吗?”

辛玥转头淡淡看着辛照昌,“皇兄说什么便是什么,今后臣妹都听皇兄的。”

她靠在马车壁上闭目,觉得心被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着,不想她死,又不想让她好受。

到了雁门关,辛照昌下令第二日启程,他同辛玥坐在龙辇上,车里有糕点,有软垫,有熏香,还有棋盘。

而张重渡被萧清捆住双手拴在马后,长途奔袭时,他同张重渡共乘一匹马,慢行时,他则在让张重渡跟着跑。

几日下来,张重渡的鞋底都磨破了。

没有辛照昌的命令,谁也不敢给他换鞋穿,待到了上京,他脚下全都是血泡和伤口,衣服破烂不堪,披头散发,活像是个乞丐。

这一路,辛照昌就让辛玥眼睁睁看着张重渡所受的折磨和屈辱,他还告诉辛玥,张重渡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拜她所赐,若她不听话,他便千倍百倍还到张重渡身上。

辛玥想,辛照昌这是疯了。

要她服侍一个疯子,她要不就也跟着疯了,要不就死在疯子手里。

回到上京,辛照昌将辛玥囚在揽月阁中,将张重渡扔进他自己的府邸,再派宫中羽林军日夜看守。

府邸内,早已没了人,一片荒芜。

诺大的府邸,如今只有张重渡一人。

他拖着满身伤痕,走进房内,直挺挺倒在床塌上,看着熟悉的一切,心却如万蚁啃食,疼痛万分,他算计了一辈子,筹谋了一辈子,如何落到了今日的下场?

入仕以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一步步谋算,终是为玄甲军正名,得以带辛玥离开。

但凡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他洞察人心,平衡利益,知人善用,走一步看百步,不论时局如何变化,他总能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辛照昌对辛玥是爱慕之心,且执念之深,行事之狠辣疯狂,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知道辛照昌之所以不杀他,将他带回上京,还给他官复原职,不过是怕他在别处起事,还怕他会再想办法带走辛玥。

而将他困在上京,就是为了折磨他,不但折磨他的身体,也折磨他的心智,辛照昌要让他心甘情愿放弃辛玥,要让他死心,也要让辛玥死心。

他不知道辛照昌还会耍些什么手段来折磨他和辛玥,但回上京这一路,他想通了一件事。

这大晟早已经烂透了,他何不掀翻这烂天烂地,去建立新的王朝!

原本他不想背负叛臣之名,他的祖父和父亲为这腐朽王朝献出了最后一滴血泪,作为张家子孙,他只想为他们正名,全了他们的忠君之心,不愿成为张家的不肖子孙。

他更不愿看到百姓因战乱而流离失所,可这一路他想通了,在如此暴|政乱政统治下的王朝,百姓所过的日子,和流离失所也差不了多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哪怕不是他,迟早会有人推翻这腐朽天地,创造新天地。

既然迟早都要被推翻,那为何不能是他!

从今往后,不论辛照昌对他做的事,有多屈辱,多痛心,他都会隐忍,因为这些终将成为他坚定推翻大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