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辛照昌如此, 意在提点辛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想好了再说。
辛玥紧紧咬着后槽牙, 看来今日, 为了保住张重渡的性命,她又要说违心的话了。
“臣妹对太傅失望至极,太傅的死活臣妹并不关心,臣妹只是认为, 太傅这样的人, 不配被赐婚, 合该孤独终老。”
她也无需掩饰两人的关系,反正众所周知,只是这违心伤人的话, 都说第二次了, 为何还是这么心痛?
众人一听, 辛玥此话,分明是在控诉,张重渡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长公主的事, 才使得长公主对他失望至极,以至于希望他孤独终老。
可张重渡的话, 又让众人一头雾水了。
张重渡道:“三公主既然希望臣孤独终老,臣便终身不娶。”
啧啧啧,众人不由咋舌,张重渡用情如此之深,怎会做对不起长公主的事。
这两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旁人难以捉摸, 辛玥却听出了张重渡话中的意思,他在告诉她, 那张纸条他看到了。
辛照昌大笑:“张重渡,你还真是敢说,你是料定朕不敢杀你吗?”
张重渡道:“臣心中唯爱一人,纵蒙此人所弃,亦无法割舍,此生不能相守,只想远远望着,知她安好,便是莫大慰足。臣心意已决,此生非她不娶,若陛下执意让臣迎娶他人,臣唯一死表明心迹。”
事到如今,他的爱就是要明目张胆,就是要肆无忌惮,就是要昭告天下。
众人的震惊可想而知,和皇帝抢女人,还抢得这般理直气壮慷慨激昂的,他们平生头一回见。
换作是他们,早就乖乖领旨谢恩了。
辛玥既感动又气恼,这人在说什么!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她擡头看向辛照昌,抓住他龙袍一角,“太傅巧言令色,皇兄别听他的话,他说的话,臣妹一个字都不信,也请皇兄不要相信,让他快些退下,免得污了臣妹的眼睛和耳朵。”
话说得可恶,但明白人都听出来了,长公主明面上厌恶太傅,实则是在救他。
这也正是张重渡的用意,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辛玥彼此爱慕,是辛照昌君夺臣妻,硬生生拆散他们,还伦理不容地妄想迎娶自己的亲妹妹!
辛照昌阴鸷一笑,“玥儿,你知道,朕宠你爱你,从来你要什么,朕都捧在你面前,你说太傅污了你的眼睛和耳朵,那朕便如你的意,杀了他如何?”
“皇兄,不要。”辛玥拽着辛照昌的龙袍,泪水溢了出来,“皇兄,臣妹见不得杀戮,皇兄让太傅退下即可,若因臣妹一句话,皇兄便要杀人,那臣妹此生怕是都要在悔恨中度过,臣妹求皇兄,少造杀戮。”
她擡眸看向辛照昌,一双泪眼惹人怜惜,“皇兄不是说宠我爱我吗,如何舍得让臣妹后半生,活在悔恨中。”
辛照昌蹲下,很是温柔的轻抚辛玥的脸颊,“既然玥儿你都这般求朕了,朕又如何忍心看你落泪,只要玥儿乖,朕都依你。”
此话听着是怜惜,实则是威胁。
至此,众人看着听着,一切都已明了,也不知长公主在后宫,受了多少胁迫,才会对所爱之人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她心中的无奈伤痛,又怎会比张重渡的少。
辛照昌站起身道:“朕说过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
“礼部!”
梁宽上前道:“臣在。”
“择吉日,为二人完婚。”
张重渡没再多言,他已达到目的,就算赐婚又如何,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迎亲的。
从今往后,他们三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谁错谁对,众人不必再猜。
与其流言蜚语满天飞,让辛玥成为别人口中的狐媚子,不如为她正名,让天下人都知道,辛玥性情良善,何其无辜!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扒掌拍不响,他觉得不应一概而论,也要看事实究竟是如何。
女子貌美有何错,被人所爱又有何错?错的难道不该是不顾女子意愿,强取豪夺之人吗!
镇国将军的侄女慌了,她也不傻,依着张重渡的性子,她若真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她急急看向自己的伯父,镇国将军不由蹙眉,辛照昌当初分明说是做戏,如何假戏真做了?
辛照昌原本是要做戏,只为试探和逼迫,但他改变主意了,这两人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身不由已,情深不悔的戏码,他倒是成了威逼强迫的坏人,尤其是他的好玥儿,说了这许多反话,真当他是傻子吗!
可他舍不得伤害辛玥,只有把满腔的怒意都转嫁在张重渡身上。
“来人,太傅抗旨不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五十,即刻行刑!”
一旁守卫的萧清挥手,殿外走上来几名羽林军,将张重渡压倒在地,在他口中塞入布团,挥起手中长棍就开始打。
方才为张重渡求情,跪在他身后的朝臣们,都吓得不敢动弹。
辛玥心中大急,且不说张重渡身体康健时能不能挨下这五十大板,就说如今的张重渡,面容消瘦,憔悴不堪,如何挨得下,这岂不是要他的命!
她也顾不得许多,对辛照昌道:“皇兄,让他们住手,太傅会死的!”
辛照昌并不理会辛玥,转身要往龙椅去。
辛玥紧紧拽住他的龙袍,“让他们停下,皇兄,臣妹求你了,让他们停下!”
辛照昌脸色极为阴沉,他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辛玥的手指,将龙袍从她手中抽出来,回到了龙椅之上,冷冷看着羽林军将长棍一下一下打在张重渡身上。
跪在张重渡身后的朝臣,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求情,还未及开口,辛照昌道:“谁为太傅求情,即刻杖毙!”
话音落,无人再敢上前,梁宽和齐山玉也不敢,只能忍着怒意看着。
姜霖不是不敢,而是他的身份不能为张重渡求情,这样只会更加惹怒辛照昌,且他相信张重渡,绝不会就这样死了!
曾跟随过张重渡的朝臣,皆手握拳头,他们恨自己懦弱,恨自己贪生怕死,更恨这辛氏皇族昏庸无道,但也暗暗为张重渡鼓气,期盼张重渡能度过这一劫。
辛玥知道求不下辛照昌,走下台阶,想要直接制止。
齐顺立刻挡在辛玥面前,小声道:“长公主若走下这台阶,太傅恐怕就不是仗责五十了。”
辛玥不由跌坐在阶墀上,齐顺一挥手,上来两个宫女,将辛玥架起,扶到了座位上。
张重渡擡头看着辛玥,用力挤出一丝笑,他想告诉她,别担心。
辛玥一双泪眼,看着张重渡受刑,心痛如绞。
一杖又一杖,张重渡口中的布团被鲜血浸红,背后也满是血渍,不过二十几仗,人便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倒不是张重渡孱弱不堪,而是他整整五日只喝粥未用饭,自身本就虚弱,又怎能抵抗得住五十大板。
辛玥再次跪在辛照昌面前,哽咽道:“皇兄,不能再打了,他会死的。”
辛照昌淡淡看向辛玥,这麟德殿中辉煌的烛火映在他的双眸中,变成了幽暗的光。
萧清亦心有不忍,给仗责的两名羽林军使了个眼色,两人的力道在悄无声息中变了变。
辛玥咬着下唇,从头上取下金凤钗,紧握在手中,毫不迟疑扎向自己的喉咙,她扎得不深,可一道鲜血自白皙的脖颈流了下来。
辛照昌心头一急,指着辛玥厉声道:“你住手!”他急匆匆绕过桌几,想要抢夺辛玥手里的金钗。
“别过来!”辛玥的金钗又插得深了一些,鲜血涓涓流出。
辛照昌站在原地,擡手示意辛玥放下金钗,“好,朕不过去,玥儿乖,把金钗给朕。”
辛玥似乎已经不知道疼,更不知自己手上轻重,只是用金钗紧紧抵着喉咙,血顺着脖颈一直留到前襟,她也毫无痛觉。
“让他们住手!让太医给太傅诊治,用最好的伤药保太傅不死,若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辛照昌站在大殿之上,身着龙袍,贵为天子,掌握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死,他可以肆意妄为,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手中的权利轻薄如纸,不过一支小小的凤钗便戳破了。
“玥儿,你竟然用朕给你的金钗威胁朕。”
辛玥目光坚毅,“让他们住手!”
辛照昌的心在这一刻碎得七零八落,他看着辛玥眸中泪水,看着她誓死面容,看着她脖间鲜血,刺得他一时无法睁眼。
在辛玥面前,他就算贵为天子,用至高无上的权利去强迫,去威胁,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
辛照昌擡手,缓缓吐出两个字,“住手。”
羽林军停了手,辛玥扔下手中金钗,泪眼模糊跑下台阶,跪坐在张重渡身旁。
张重渡的衣袍上浸透了鲜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辛玥脸颊滑落,一直落到张重渡满是血的衣袍上,她将他抱在怀中,叫了一声,“太傅。”
张重渡缓缓转醒,看见是辛玥,嘴角动了动,带着笑意,“公主……别怕……臣……不会死……”
辛照昌见此,看了齐顺一眼,齐顺会意,让几名宫女上前去拉辛玥。
可到了辛玥身边,谁也不敢动作。
张重渡还想要说话,辛玥忙低头附耳去听。
“江和煦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