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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2 / 2)

好在他已提前和辛玥通气,大不了就说些违心的话。

可他不知此次杀人诛心,是真的杀人,又诛心!

辛玥看见张重渡走进紫宸殿,惊了一惊,原本辛照昌让她亥时前来紫宸殿,就让她心头不安,当看见张重渡时,更觉心慌。

此时天色已暗,紫宸殿中烛火明亮,在张重渡走入的同时,萧清也带领着羽林军入内,退到两旁站立。

原本有着温暖光亮的紫宸殿,在这一刻渗进了甲胄的冰凉,显得严肃了几分。

辛照昌正在和辛玥对弈,他见张重渡走进来,并未擡头,而是看着棋盘道:“玥儿瞻前顾后,想要保住的棋子太多,却是得不偿失啊。”

辛玥的心思已不再对弈上,她同张重渡四目相对,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张重渡走到辛照昌面前行礼,“臣参见陛下。”

辛照昌不理会,落下一子,对辛玥笑道:“玥儿,你输了。”

辛玥道:“皇兄棋艺精湛,臣妹自叹不如。”

辛照昌身子前倾,握住辛玥的手。辛玥下意识看向张重渡,想要抽出手,谁知辛照昌握得使劲,她根本挣不脱。

张重渡的目光沉沉打在辛照昌的手上,不由紧握拳头,告诫自己万不可冲动。

辛照昌看着张重渡隐忍的样子,心头大快,依旧不松开辛玥的手,转头看向张重渡,“听闻太傅棋艺高深莫测,可愿同朕对弈?”

张重渡咬着牙道:“臣遵命。”

辛玥继续挣脱,奈何辛照昌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生生将她手腕抓出红印,辛玥忍着疼道:“既然皇兄要同太傅对弈,臣妹便失陪了。”

她很怕辛照昌又逼着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虽然她知道,自己话中真伪,张重渡定然能分辨,可她却不想再说。

“玥儿别走。”辛照昌抓着辛玥的手起身,将辛玥拽到自己身边,让她坐下,“玥儿留下看着我们对弈吧。”

齐顺上前整理好棋盘,辛照昌一手抓着辛玥手腕,一手拿起黑子放在棋盘上,“太傅请。”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许是张重渡有意要结束这局棋,看似不经意的一步棋,却是将胜利拱手相让,辛照昌看着棋盘赞叹道:“太傅果然棋艺高超。”他回头看了一眼辛玥,“玥儿你说,下一个棋子该放在哪?”

说着将黑子放在了她手中。

这棋局很明显,只要辛玥放在那个显而易见的位置上,辛照昌就胜了。

辛玥明白张重渡的用意,将黑子放了下去。

辛照昌笑了起来,“玥儿,你倒是和太傅心意相通啊。”

他放开了辛玥的手腕,抚摸着她的发鬓,“这局棋,太傅不在乎输赢,朕也不在乎,可若这局棋的输赢决定着玥儿你的去向,朕和太傅你要如何选?”

说的是棋局,问的却是人心。

张重渡目光阴沉地看着辛照昌,越发紧握着拳头,恨不得即刻上前杀了他。但他知道,此时不该冲动,为大局着想,绝不可意气用事。

辛玥跪地行礼道:“皇兄容禀,臣妹谁也不选,让这局棋,变成没有输赢的残局吧。”

辛照昌眯着眼睛道:“玥儿,你太贪心了。”

“皇兄就当是我贪心吧。”辛玥仰头看向辛照昌,“皇兄曾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皇兄都会捧在我面前,如今臣妹不过想要维持一盘残局,皇兄都不能应允吗?”

她只想尽力帮张重渡稳定住目前三人僵持的局势。

辛照昌笑了起来,“残局?好!既然玥儿做不出抉择,那朕便替你做抉择。”

“齐顺!”

“是!”

齐顺招手,上来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酒。

看到酒杯,张重渡已然猜到了几分,辛照昌只字未提赐婚,想来今日根本不为赐婚,而是要让他死!

辛玥心头一慌,往前跪一步,拽住辛照昌衣摆,“皇兄答应过我的,不会赐死太傅。皇兄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怎能哄骗臣妹。”

辛照昌看着辛玥,神情犹如寒冰,淡淡道:“朕当然一言九鼎,可玥儿你却总是欺哄朕,嘴上说着会留在朕的身边,实际上日日想的都是如何离开朕,你每天看着朕这张脸,想必已是厌烦至极,你弹奏的曲调,作的丹青,可有一曲是真心为朕而奏?有一幅是真心为朕而作?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都是在敷衍朕!”

辛玥急急道:“臣妹怎会没有真心?臣妹从来不曾忘记是皇兄在母后面前替我说好话,也不曾忘记皇兄帮我引荐顾啸,帮我寻找神医,救下二皇姐的性命,更不曾忘记皇兄特意为我而制作的紫檀木琵琶,还有,臣妹总能忆起黄粱寺的罗汉长廊和那满院的兔子灯,也时常想,若能一直那样该有多好。”

这些话虽是为了稳住辛照昌,却也是她的真心话。

“呵,呵呵。”辛照昌抖两下肩,苦笑道:“别和朕说从前。”他蹲下看辛玥,“难到玥儿你想要的是让朕当个哑巴,将对你的爱意埋在心里,永远也不要说出口吗?还是大方地成全你们,看着你们喜结连理儿孙满堂吗!朕告诉你,朕做不到,你想要的那个六皇兄已经死了!”

辛照昌捏住辛玥的下巴,指着张重渡,“今日朕便灭了你的心思,张重渡一日不死,你便一日不能安心待在朕的身边。”

他一把掀翻棋盘,黑白棋子散落一地,“今日没有残局,只能是黑子胜!”

有几颗棋子散落在张重渡身上,他缓缓起身,行礼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杯毒酒是陛下的赏赐,臣自当接受。”说着他就要端托盘上的酒。

他早已想通,辛照昌今日定然不会放过他,与其跪地求饶,不如坦然接受,他就赌一把,江禾煦的护心丹有用。

只是此事,他无法即刻向辛玥言明。

辛玥心中着急,刚要去取发髻上的金凤钗,辛照昌抢先一步取下金钗,狠狠扔在地上,“玥儿难道又要以性命要挟朕吗!”

“萧清!”

萧清上前直接走到辛玥身边,躬身道:“臣失礼了。”忽然手一伸,下一刻辛玥只觉身子一麻,腿便再也无法挪动,只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皇兄这是做什么!”

辛照昌不理会辛玥,踢开太师椅站起身,“太傅,这杯酒是朕让人给你灌下去,还是你自己喝?”

张重渡见辛玥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心痛不已,可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这样辛玥便不能再做傻事了。

他看一眼毒酒道:“在死之前,陛下可能为臣解惑?”

辛照昌笑了起来,“太傅莫不是怕死,还妄想着朕会饶恕你?”

张重渡不回答,直接问道:“刺杀顾啸的可是陛下?毒杀大公主的可是陛下?谋杀先帝的可是陛下!”

这些事其实无需再问,他早已知道答案,之前他一直没有告诉过辛玥,是因为辛玥对辛照昌始终抱有最大的善意,可今日他就是要辛玥明白,她的善意,辛照昌不配拥有。

再者,他亦是问给萧清听。

萧清在那日愿意将他背进府,说明此人绝非黑白不分之人。

他也是问给紫宸殿上众多的羽林军将士和宫人们听,他不信,辛照昌会杀了这里所有的人呢,堵住悠悠众口。

辛照昌笑道:“太傅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为何还要再问,莫非你是想让玥儿在你死后恨朕?朕告诉你,就算玥儿恨朕,她也逃离不了朕的身边。”

张重渡继续道:“正月,臣晋升宴上的那个纸条也是陛下的计谋?其实东宫根本没有什么死者名录,陛下是为了让三殿下和五殿下彼此争斗,好坐收渔翁之利吧,还有神医的死,也是陛下而为,反而嫁祸给江禾煦,以此拿捏二公主,陛下真是好算计!还有!观星台木料一事,陛下为了事情不败露,杀了多少无辜运送木料的普通百姓!”

辛玥难以置信地看着辛照昌,那日神医分明已经有了悔意,辛照昌也答应她要放过神医,为何还要杀人?

而那些运送木料的百姓何其无辜,他们生来便如同草芥一般活着,或许死之前,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死。

此时的辛照昌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兄长,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你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与朕而言,无甚重要。”那语气就像是随手捏死了只蚂蚁一般。

辛玥泪眼迷蒙,问辛照昌,“皇兄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太傅活吧,看着我二人这般苦苦挣扎,看着我总是这样苦苦哀求,皇兄心里可还畅快?”

辛照昌单膝蹲在辛玥面前,“你错了,玥儿,若有哪日玥儿你不再为张重渡求情,能冷眼看他去死,朕才是真的畅快!”

“啪——”地一声,辛玥扇了辛照昌一巴掌,“若此刻有一把刀,我必定插|进你的心口,让你也尝一尝想活着的人,面对死亡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辛照昌直接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辛玥,“玥儿你胆敢……”

她擦掉眼泪,冷冷看着辛照昌,“皇兄也赐我一杯毒酒吧,我不知,自己那日竟然救下的是个杀人魔鬼,若我不救你,大皇姐不会死,神医也不会死,那些无辜百姓也不会死,五皇兄不会攻入皇宫,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更不会有那残忍至极的殉葬!”

其实从那次殉葬开始,她就已经开始自责,她一直不敢承认,自己救错了人,她总认为辛照昌不过是被权利蒙蔽了双眼,殉葬也是因为记恨父皇,还不至于枉杀无辜百姓,直到方才,她才真正意识到,她救错了一个人,要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

且她断定,辛照昌不知还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恶事,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我才是罪大恶极,我是罪魁祸首,我也不该活着!”她看向张重渡,“太傅,就让我随你去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动了恻隐之心,救错了人,害得太傅至此,害天下人活在暴君的统治之下。”

辛照昌干笑了两声,继而起身大笑。

“从古至今,上位者皆是踩踏着累累白骨,你们标榜道德和正义,可朕才是胜利者,朕让谁活谁就能活,朕让谁死谁必须死!”

“萧清!”

“末将在。”

“把毒酒,给太傅灌下去!”

萧清一挥手,上来两个羽林军。

“且慢!”张重渡擡手道:“这毒酒,我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