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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刎(2 / 2)

副将现在只能将希望放在霜城太子身上。

东池宴想尽办法要拿到皇室血脉的心脏,或许等那太子一死,他的心情也能好起来,不要总是迁怒将士。

东池宴策马前行了几步,冷冷道:“再过一刻钟,无人应面,便破城而入。”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见城墙上出现了一袭浅蓝衣袍。

寒风猎猎,将那人的衣袖纷纷扬扬吹起来,如同入世的神仙,飘然站在云端。

那人衣袖下露出一只苍白细瘦的手臂,坠着一柄漂亮的长剑。

东池宴怔了片刻。

他识得那柄剑,那是他亲手赠予给自己爱着的那个人的。

他曾见过他用那双细弱的手将它提起,见过他温柔抚摸过剑身,见过他在落着花瓣的花林里舞剑。

而此刻他又握着这柄剑,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摇摇欲坠一般垂着眼眸,平平静静地望着他。

叛军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箭尖直指向宿云微。

东池宴心下一慌:“住手!不许射箭!”

却是来不及了。

“嗖”地一声,冷箭划破空气极速击去,宿云微只觉得眼前一花,之后胸口一阵剧痛。

他被冷箭的后坐力带出去几步,勉强扶住了城墙。

他颤着手,抓住了箭身,用力将它拔.出来。

血肉一瞬间飞溅而出,染红了雪地。

东池宴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心中泛着凉意,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坠月会在此处,会出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之下,站在敌对的位置上同他对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想些什么,是应该担心他不慎跌下城墙,或是担心他被那一箭射中的伤势,还是该担心他是如何在异兽爪下逃出。

又或者,问他为何会在此处。

东池宴头脑一片混乱,只是怔怔擡首望着城墙上的宿云微,半晌没能动作。

宿云微眼前一片花,什么都看不清楚,剧痛从胸口处蔓延,每每呼吸都疼痛无比,只能努力放轻呼吸。

他缓了缓,开口道:“孤乃……霜城太子,宿云微。”

话音刚落,他方觉得自己声音太过微小,城墙之下的叛军许是听不清。

他闷咳了几声,血水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溢出来,弄脏了衣衫。

他忽然觉得很累。

勉力支撑着一个不再属于他的国家,护着丝毫不接受他的百姓,到最终什么也没到,甚至连愿意真心爱一爱他的人都没有。

好生失败。

宿云微咳得越发厉害,弯着身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每一声都拉扯着东池宴的心,扯得生疼。

他难得有些慌张,哆嗦道:“撞开城门!快开城门!”

“不许撞!”宿云微声嘶力竭道,“东池宴,欺骗你是我之过,烦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百姓。”

他失了力气,声音也微弱下来,喃喃道:“要我的命,给你便是。”

东池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夺权,而是想要他去死。

宿云微一直不知道他为何执着于将皇室斩杀殆尽,父皇与皇兄死前纵火燃了身躯,东池宴便将目标放到了自己身上。

他在叛军军营的两年里,多多少少知道了东池宴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他的心脏。

宿云微不明白自己的心脏有什么特殊,但东池宴来势汹汹,放过许多次话,要他出城自尽,否则便要屠城。

东池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揪着副将一向寡淡而无情绪的面容上多了些慌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去想办法将他给我弄下来!”

副将说不出话来。

只看见那霜城太子忽地撑起身子站直了,举起了手中长剑。

东池宴呼吸一滞,直到看见他将剑身横在自己颈间时终于破了心防,他惊怒道:“坠月!”

他不知道坠月为何会在此处,也不知道他为何一心求死。

那隐晦的想法就在心底,可东池宴却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

他只是安慰自己,或许坠月只是生气,气他那时为了打赢战争将他丢弃在沼泽地。

他后来也有后悔,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他才明白,自己原是爱着坠月的。

他后悔了,他承认自己贪心不足,他什么都想要,也想要坠月活着。

霜城皇室的心脏有聚魂之效,他想要这颗心去救弟弟,也想要救坠月。

可是坠月还未死,他在这里,和他面对面站着,抽剑想要自刎。

他将副将推了出去,拼命道:“快开城门!”

将士们手忙脚乱地将攻城锤擡起,一下下撞击着紧闭的高墙石门。

东池宴死死盯着城墙外涌向一处的士兵,忽地感到脸上落了一片温热的水渍,而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蓦然回过头去。

宿云微的尸身安静地躺在地上,颈间豁开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流淌出来,无止境一般浸染着雪地,染红了那身浅蓝衣衫。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遥远的北面,那座青山之外。

宿云微想,若有来世,他想做那青山上的一棵树。

生老病死,听天由命。

不再为这世间百姓流离失所而伤感,不再为他人悲欢离合而苦痛。

只是做自己,做一棵树。

或者,再无来生。

回光返照时,他感到躯体轻了,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散去。

他也许会在日光出现的时候,随着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永远消融在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