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没有谁能比宿云微更重要了。
无论是陈韵还是张如韵,都是如此。
宿月昙心里装不下太多东西,能给陈韵那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陈韵有些遗憾和失落,他想说宿云微已经化形了,也很懂事,其实不需要太将他放在温室中养着,但他又没办法说出口,也不能以此去怪罪宿月昙,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宿月昙放下弟弟来陪自己。
他只是习惯了,短短几日的陪伴便能让他养成这样的习惯,并再也无法改变。
宿月昙又合了眼,催促道:“你先去吧,过段时日还有殿试,不要懈怠,若有时间也可以去找老师,和他聊一聊,对你会有帮助的。”
陈韵闷了半晌才说:“好。”
*
陈韵后来又有几日没能见到宿月昙,他开始慢慢知道自己是不完全属于宿月昙的生活中的,对方可以想起他,也可以轻易将他忘记掉。
陈韵不能太贪心,他觉得宿月昙这么做是要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无论是做官,还是情爱,或者还是别的什么。
他捧着书坐在院子里,春日的夜风很冷,从衣袖和衣领钻进去,像是钝刀子一般反复割磨着皮肤,也像是贯彻进去,磋磨着心口,他想自己应该要做出一些改变了,不能将所有身心都放在宿月昙身上,这样只会让对方失望。
宿月昙这样的人,一旦让他失去了信任,他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给人任何改过的机会。
陈韵吐出一口气,他和宿月昙之间生来便已经有了难以填补的天堑,不能再让这倒沟壑变得更深了。
三月天色暖和了些许,殿试试期临近,陈韵收拾了一下家,准备去太傅府上坐一坐,和老人家聊一聊。
晨间路人少,没有往常那么喧闹,陈韵出了门上了街,方才走出两步颊边忽然刮过一阵风,还没等回过神来,一道如玉的剑意直刺而来,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怦然钉在墙上。
灰土满天飞着,宿云微的声音不大不小,带这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在不远处响起来,骂道:“玉笙寒你神经病,大街上摸我屁股!”
陈韵虚惊一场,回过头去瞧,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挥着玉剑追在另一人身后打闹,很快便陷进人群中去没了踪影。
似乎是宿云微和玉笙寒来京城了。
陈韵心中起了些隐秘的期待,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将要失望时却听那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来,含着些许笑意道:“在找什么?”
陈韵险些吓一跳:“阿昙!”
宿月昙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发丝半梳着,看起来有些慵懒,宿云微的作息昼夜颠倒,昨夜拉着他下棋,说要在玉笙寒回来之前偷师,总得赢他两次。
宿月昙睡得晚,现在有点困了,掩唇打了个哈欠。
陈韵好久没看见他了,像做梦一样,他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你回来了。”
“嗯,处理了幺兰的事情,带他们来京城转转。”
陈韵想起书上说宿云微在京城自刎的事情,有些担忧:“他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前尘往事,总要学会放下。”
宿月昙声线还是有些冷淡,像是在说宿云微,又像是说给陈韵听的,不过半晌他又轻轻笑起来:“算了,道理谁都明白,要我真的将所有都放下也很难实现,必须得撞一次南墙。”
陈韵没太听懂他的意思,只知道宿月昙好像也有什么放不下的过去,但没等多问宿对方便已经转了话题,问道:“你要去找老师么?”
“嗯。”
“我同你一道去,许久不曾见过他了。”
陈韵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他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宿月昙了。
每日都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终日,无论作什么都心不在焉。
心脏和血肉都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分离几日便像是被生剥了骨肉,从灵魂叫嚣着说,他很想他。
宿月昙走在前头,他们两人之间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算不上疏远,却也并不亲密,并不会叫外人多想。
陈韵看见宿云微和玉笙寒站在小摊子前说笑,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双手交握着,从不将旁人的视线当回事,将自己的爱意公之于众。
陈韵其实很想知道宿月昙从前有没有和别人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比这一拳的距离还要接近的距离。
但他问不出口,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问这些。
一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