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傍晚时候,即使是安然想继续留在侯府,可是皇宫里直接派人来请,说皇太后请去吃回门过后的家宴,这可是不能不去的。
早在午饭过后,齐北侯便和齐战一起去郊外的围场上清点兵将以及物资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大夫人看着那担忧着一张脸的小钱子,那是太后身边的用的挺顺的一个使唤,机灵,办事还牢靠,嘴巴挺能说。这会儿看着那安然不舍的样子便露出一副“奴才为难啊!”的委屈模样,看得大夫人想说两句的心都没有了。
更何况,这奴才也懂事的很,一过来就说太后太妃挂念着她,还让她过些天一起去华严寺听佛经去,修身养性,平年佑岁,那可是句句都说的大夫人心里欢喜的,也就更加的不难为他了。
在门口叮嘱了两句后,看着那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走远了,大夫人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也算是明白看过来了,这孩子到底是出自哪里了,也就当年那两个风姿无双的人能生的下这么得人疼的孩子。
当年那与自己年岁相当的白衣宽袍的少女,在自己及笄礼上的一曲福之舞,被遮在白纱下的容颜看不清,那动听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送来代表圣灵的诚挚而圣洁的祝福……
皇家的家宴,即使是用的一张红木圆桌围着吃的,可是其间身份的差距,还有被融进血液里的礼仪,到底还是不比寻常人家的无拘无束其乐融融。
安然隐约的觉察出来了,但是即使是在侯府里,围着一桌子吃饭时照样有差别,只是他每次都被爹爹给关照起来了而已。而现在,肯定是轮不到他说话的,更何况碗里一直都在增加的菜,让他实在是没法抽出空去安静的桌上其他人的脸色或者是表情。
于是,这一顿饭里,安然毫无意外的吃的有些撑了,而且估计是唯一的一个吃的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擡起的人。太后的笑意他没有看到,昭帝的柔和的眼光他也错过了,落到碗里的由秦怀珏伸直了手才送过来的一片牛肉转瞬被秦怀瑾给夹开了他也就看见了一双筷子,他的八姐现在的睿王王妃有些复杂的视线他还是没有留意……
吃过了饭,喝完饭后的压食茶,四处已经是霓灯高挂了,两位年老的摆摆手就坐着车辇回自己的寝宫了,年轻人的事她们这些老人就不想搀和,早睡早起,修身养性,诵经念佛,落得安宁自在。
昭帝在太后们走后也只多坐了那么一小会儿,开口说了几句便就让人各自回府休息,顺便将次日的请安给继续免了。
看着那纤瘦的身影连同着身边的挺拔男子出了门,昭帝嘴边的笑意便淡了下来,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沉痛,然后慢慢的回归平静。
有些事,真的是除非死,才可以忘了的。
秦怀瑾陪着安然不紧不慢的走,为了配合身边人的步子,秦怀瑾很自然的将脚步放小了一些,然后微微偏头看着吃饱喝足了这会儿看起来有些慵懒的少年,星眸灿然,唇边笑意清浅。
这样太过于自然美好的画面自然是让不想走快又不想靠近的秦怀珏如同吃了一记闷拳,宽袖下的手捏紧了一下后放开,沉着步子过了九龙白玉桥便立马将等候的轿子招了过来,闷着头就钻了进去,冷冷的开口:“回府。”
齐芸也上了后面的轿子,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婉,带着大家闺秀的典雅与柔美,进了轿子之后,才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垂下的眼睫微微抖了抖后,再擡起时一片平静。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齐芸,你从前往后只是一个叫秦怀珏的男人的正妻,是现在的睿王王妃。
至于以后,齐芸让自己停止去想。有了那个人的承诺,她需要的只是当好一个王妃,当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睿王王府的女主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这很重要,也很必要。
看着那两顶轿子在护卫下消失在宫门口,安然不解的偏过头:“珏大哥很忙么?”
秦怀瑾点头:“很忙。”
“……”安然定定的看了秦怀瑾一眼,将头偏回去正视前方,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去补充着问一句:你怎么这么悠闲?
安然觉得,如果他这么问了,肯定会有不太好的后果,
少年想的太天真,不知即使没有问出口,他的眼神也已经将他出卖了个干干净净了。秦怀瑾唇边淡笑依旧,看了一眼很正经的看着前方的安然,想起这时候应该在王府等着了的一人,印着少年身影的眼里都带上了笑意。
只是那笑,意味不明。
刚进了王府的大门,秦怀瑾就知道一切如他所料。
站在大堂前的青年,浑身素白,连头上的头巾都是只在边缘嵌了一圈银线的雪缎,面色带着病弱的苍白,唇色也是淡淡的,两条修长的眉是雪一样的颜色,一双眼睛倒是黑漆漆的,跟那一看就很顺滑的乌发很相似,只是在肤色的对比下就显得肤色过于苍白头发过于漆黑了,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看起来三分人七分鬼。
安然初开始一看,瞬时被惊的倒退了半步,一向温润的双眼瞠大,带上了几分惊惧,若不是手还被身边的人握紧了带来了几分温度,他都要跳脚了。
“别怕,然儿!没事的,别怕!”见安然一脸的惊惧,秦怀瑾还是心疼了,一开始打算的借着初次见面便立下“惊慑”的心思都去了不知名的角落,现在他只想,别真的让人吓到了。
将安然的脑袋偏向自己这边,秦怀瑾赶紧冲着还在一脸冷静实则尽是茫然的看着他们的‘某鬼’赶快进屋。
——他让这人赶回来可不是为了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