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性子柔婉的妇人柔婉的笑了笑,嗓音带着一种让人心暖的温柔。她只问了一句:“孩子,你愿意让我来照顾你吗?”
“……”小少年齐战有些愣神的看着,心里滑的一系列思绪却是缥缈而迷茫。
大夫人也没有催,依旧一脸宁谧的慈和,稍后处周叔微微垂首,安静而恭敬的站着。在沉默不知道多久后,齐战点头了,在一个人的提醒下,尊敬而有礼的行了礼,改口唤道:“大娘。”
之后的事就顺应得多了,齐北侯府的第三子随着他本身的发光散彩而逐渐走到了人前。期间,代替他那母亲照顾自己的大夫人就只是如同一个平常家里的孱弱母亲,尽心的为他安排打点好生活上的一切,三五不时的一起共餐,不冷落也不过分热络,只是从始至终都是那般的温柔慈和。
大夫人这般做派,让彤姨都没有什么话说,她能明言暗语的诋毁大夫人的用心,在言语时却不自觉会顾忌几分;她也能指桑骂槐的说齐战亲母不厚旁人多劳,却在潜意识里就认定了他是侯府的三少爷,是她的儿子的异母兄弟。说坏心,她也没有太大的坏心,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安稳的生活下去,就是心眼太小,却又竭力出头,喜欢争来夺去。
也因此,少年早熟的齐战对于这个整日妆扮的跟只孔雀似的二姨娘,总也是选择性无视,实在是言语太甚,就擡眼,用冰冷的眼神表达一下自己的不耐,以及对她无故找茬的漠然。而那双与那个男人极为相似的眼睛,以及里面的冷硬,倒也真的让彤姨没再自讨没趣,顶多就是在意外相逢以及月旬的共餐时含枪带棒的嘀咕几句,泄泻心中的无名之火。
这时,内府太平安宁极了,各个院子各行其是,各得其乐,除却有一个靠后的小院子总也让人止步以外,也就没什么其它异常了。
时间也就这样慢慢的过去了,直到这一年的冬天,已经展露了一丝头角的齐战,在一次经过那个小院子时无意中听到了墙里传出的一缕细弱的幼儿哭啼,那一缕轻微的哭泣之声让头次听到幼儿哭啼的齐战愣了愣,难道每个小孩哭起来都是这般的虚弱可怜么?像是之前住的院子里被老猫衔着的幼猫的叫声一般,稚嫩的让人心怜。
他在回神后轻声走离这里时才迷糊的想起,貌似那个孩子的身份才是让人疑惑的吧?
皆言少年人的好奇心重,这话自然不全是水分。这大半年里,府里上下他也算是了解的差不多了,可是却是从未知晓这个像是被人遗落的院子里有谁,更不知里面住的人是什么种身份?少年老成的齐战也不禁将这次偶然放在了心上,他不关心其它,只是单纯的被那声他从未耳闻过的让人心怜的虚弱哭啼惊住了心神罢了。
他想,这里面是不是也住着一个苦命的孩子?听他哭的那般虚弱可怜,身体怕是很不好吧,以前院子里的那只小猫好歹有着老猫和瘸腿老兵的照顾倒也安然的长大了,那里面那个哭的比小猫还要低弱的孩子,也能安然长大吗?
被心里所想的凄惨给勾起了同情心的小少年,终于忍不住再次靠近那个小院子了,只是这一次,他没那么的好运,才走到回廊的转角就被从一个岔路口走出来的少年给拦住了:“三弟,父侯禁止人探访那个小院子。”
齐战停住了脚步,侧身看去,走近的文雅少年长袍广袖,头上攒着士子髻,干净而俊秀,是他的大哥,也是齐北侯府里不能承父之志的嫡长子。“大哥。”对于这个对自己很是照顾的文雅大哥,齐战还是很喜欢的,虽然不到长兄如父这种地步,但是从心里涌起的尊重还是有的。
侯府长子齐征为大夫人所出,只是性子温良,体格也是更多的遗传了大夫人的文气,虽不至于文弱,但是却也的确是不适合边疆生活,近百年来洛国的文气本就昌盛,侯府长子从文倒也没有被传言太久,只是嫡长子不能承父之志对于一些人而言,还真是对这兵统一方的“战神”齐北侯的讽刺,也是让他们看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醉心儒学倒也没什么,可是任谁被三番几次的用言语攻击羞辱家门,泥人也会起来几分脾性,齐征在外被人说了,回来不免对自己的体格不满,再一念及记得的几个兄弟姊妹,更是心中郁郁。齐战出现的时机是刚刚好,让齐征很是尽心的转移了对于自己的文弱的郁卒与不满,细细的考量了一番后,直接将之前筹集的一些军政方面的文集全都送给了这差点被深府埋没的齐战,务必让这个他看得颇为顺眼的三弟补足他的遗憾。
所以,齐征对待这个在大半年前被自己母亲养在身边的齐战还是很待见的,也就不愿齐战无辜去触犯这内府里为数不多的几处禁忌。这个小院子,他也曾好奇过,也曾问过自己的母亲,只是他那温柔慈和的母亲却是眉眼间尽是惆怅,仿佛那个地方藏着的就是不可触摸的悲伤。
“三弟,跟我回去吧,母亲刚刚派人来寻你呢,父侯即将回府,有不少事需要记心。”
齐战跟着齐征回去了,那条通往那个神秘的小院子的回廊,他到底也没走上去,只是在走出这一片时微微的回了一下头,他还是有些记挂那声虚弱的让人心怜的哭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