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见诸事谈定,也不再多留。
“掳掠妖邪之事,道友就无需费心了。”
其站起身,大袖飘飘,身形渐显虚幻,“贫道於苍茫放牧千载,布下的棋子不知凡几,更可借那暗四族之势,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几个妖族存在,並非难事。”
周平自然明白道衍的意思,周庭如今势头太盛,一举一动皆在万族瞩目之下,且在异族中的布局极为浅薄,若是掳掠妖邪,必定闹出动静,十之八九会引起龙、灵、羽等强族、王族猜疑。
而道衍宗根深蒂固,手段诡譎,自是最是合適。
“那便有劳道友了。”
周平拱手一礼,身形亦化作一抹流光,撕裂雷海,直奔南方而去。
……
开元八百五十六年,冬。
镐京。
一场瑞雪覆盖了这座雄伟的帝都,红墙绿瓦间儘是银装素裹,而天气虽寒,但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灯火明虹在雪夜中摇曳,映照出盛世繁华。
这十几年来,周庭国势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且丹,器二道的兴盛,更让上下实力迅猛暴涨,修士涌现,真君镇关,那明方武兵更是轰守边疆,庇得各方太平。
而此刻,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镇魔司上空,道念只微微一扫,便寻到了石樑气息,正待在镇魔司道场內。
寒风呼啸,石樑却赤裸著上身,古铜肌肉狰狞隆起,坚如花岗岩,每一寸皮肉下,都潜藏著洪荒猛兽般的恐怖力量。
“喝!”
其吐气开声,更无半分花哨技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向虚空。
轰!
血气翻涌凝聚,隨即骤然爆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赤光气芒,瞬间就將百丈外的石人造物轰成齏粉,且余威丝毫不显,就连周遭寒风白雪,亦毫无半点变化,堪称恐怖。
“肉身道五转,根基倒也扎实。”
一道温和声音在场中响起,却是让石樑汗毛倒竖,原本凶悍的气息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如同一座崩塌的大山,重重跪倒在地,震得地面积雪飞扬。
“石樑,拜见老祖!”
周平挥了挥袖,磅礴道威倾轧四方,隔绝上下。
“起来吧。”
其走到石樑身前,打量著这个麾下战將。
“你修这肉身道,已有几百年了吧”
石樑恭敬地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回道:“回老祖,至今已有二百余载。”
“二百余载,成就五转境界,倒是不错,有一丝窥望果位的可能。”
道人缓声低语,眼神幽深,“但肉身道自古以来,成道者寥寥无几,想要以此窥望道途,寻常闭关苦修,只怕是难如登天。”
石樑闻言神色一黯,低头道:“石樑愚钝,近年来確实感到修为停滯,无论如何打磨身躯,都难见寸进,强纳他身亦拔高有限,还请老祖指点迷津。”
道人负手而立,望著那漫天大雪,沉默了片刻。
“我这里,有一场大造化,若成了,九转必至,甚至有望窥见那传说中的通玄之秘。”
其转过头,平静望向石樑。
“但若败了,便是身魂俱灭,连真灵都未必能留存。“
”你,可敢一试”
演武场內,死寂一片,唯有雪落风袭。
石樑並未询问造化为何,只是缓缓抬首,目光明灿,隨后再次重重叩首。
“能为人族开路,为周庭尽力,更能窥登大道,那纵是赴汤蹈火,石樑亦无怨无悔!”
周平看著他,心中微微一嘆。
”你莫急著答应,此间造化,需就此隱世,歷经大凶险,也许就此以后,都再无显世可能,亦可能身死道消。“
“你且先处理好司內俗务,相伴亲朋,思量好了,再来白溪山寻本座。”
道人转过身去,身形渐渐模糊,消散离去。
唯有石樑依旧伏首於地,久久不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