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目光原本落在弗兰克受伤的左手上,听到这话的瞬间,浑身微微一僵,所有零散的碎片瞬间拼合在一起。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罗恩,声音里带著刚反应过来的轻颤与恍然,压低声音开口:“你看他们是不是……和纳威长得有点儿像”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罗恩耳边,他愣了足足两秒,眼睛骤然睁大,再次死死盯住画面里的爱丽丝和弗兰克,越看越心惊,忍不住脱口而出:“梅林啊……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和脸型,怪不得我总觉得眼熟!”
一旁的赫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攥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心疼:“可是……我从来没听纳威提起过他的爸爸妈妈,一年级入学来送他的就是他奶奶,他也从来没和我们说过父母的事……”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轻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浮了上来。
坐在前排的阿不思缓缓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却无比沉重,平日里总是带著浅淡笑意的眉眼,此刻满是压抑的哀伤。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让周围的空气都跟著安静下来,语气缓慢又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哈利、罗恩和赫敏的耳朵里。
“弗兰克与爱丽丝隆巴顿,是凤凰社最勇敢、最坚定的成员之一,当年,伏地魔倒台之后,一群食死徒为了逼问出他的下落,抓住了这对夫妻,对他们反覆使用钻心咒。”
邓布利多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克制心底的酸涩。
“他们熬住了所有折磨,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可也因此被彻底摧毁了精神与心智,再也没有清醒过来,他们现在一直住在圣芒戈,认不出任何人……”
话音落下,空间里一片死寂。
哈利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闷的愤怒与心疼同时涌了上来。
他想起纳威平日里总是怯生生、丟三落四的模样,想起他看似软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想起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身世,想起他每次提起奶奶时的依赖,原来这个总是被大家忽略、甚至偶尔被取笑的男孩,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他的爸爸妈妈,是真正的英雄。
罗恩彻底僵在座位上,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的惊讶全然被震惊与心疼取代,眼底翻涌著愤怒与酸涩。
他想起自己从小被父母家人围在身边,拥有完整又温暖的家,可纳威明明有父母,却从来没有被他们抱过、陪过、叫过名字,想到这里,他鼻子一阵阵发酸,对那些下手残忍的食死徒恨得咬牙切齿。
赫敏的肩膀轻轻发颤,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心疼与愤怒。
她一直心疼纳威的內向与自卑,却从不知道他背后藏著这样惨烈的过往,这对在战场上並肩作战、温柔又勇敢的夫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他们的儿子,却在无人诉说的孤独里,默默长大。
三个人坐在原地,再看向画面里意气风发、彼此信任的弗兰克和爱丽丝,再也没有刚才的轻鬆,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敬佩,以及对纳威最深的心疼。
画面里,眾人刚转身奔赴前线,弗兰克脸上爽朗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直到同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靠上冰冷的石墙,脊背微微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始终无力地耷拉著,直到此刻,才再也掩饰不住脱臼带来的撕裂般剧痛。
整条胳膊从肩骨到腕骨都完全错位,沉重得像不属於自己,每一次微弱的晃动都带著钻心的疼。
可他只是死死抿紧嘴唇,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用右手牢牢攥住左手手腕,眼神一狠,手腕骤然发力。
一声清晰的咔嚓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骨头强行归位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弗兰克眼前猛地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咬得死紧,下頜线绷出锋利的弧度,硬是没让半点声音漏出来。
不过短短几秒,他缓过劲,轻轻活动了一下復位的左手手指,確认无碍之后,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爽朗笑容,抬步跟上前方的队伍,仿佛刚才那场独自扛下的剧痛从未发生过。
空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份不动声色的狠劲与坚韧震住。
西弗勒斯目光微微一动,原本散漫落在画面上的视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从前只与弗兰克有数面之缘,只知道他是防卫军的成员,性格沉稳踏实、行事靠谱,算得上是稳妥可靠的同伴,却从不知晓,对方竟有这样强的隱忍力与意志力。
正面硬抗两名食死徒还能稳占上风,肩臂全程脱臼却能神色如常、谈笑自若,独自硬扛剧痛徒手復位骨骼,全程不吭一声、不拖累同伴,这份心性与战斗力,远比他过往认知中要强得多。
他侧过头,与身旁同样神色微动的汤姆无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带著相同的讶异,没有多余的讚嘆,只有对同伴实力的重新估量,以及对这份超乎想像的坚韧的认可。
他们都与弗兰克交集不深,从未深入了解过对方,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个看起来温和爽朗的男人,骨子里藏著何等强悍的定力与战力。
汤姆微微挑眉,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弗兰克……他现在在做什么”
詹姆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他看向汤姆与西弗勒斯:“我之前没和你们提过吗弗兰克和爱丽丝,跟我和西里斯一样,都是傲罗。”
画面骤然转入拥挤嘈杂的霍格沃茨医疗翼,刺鼻的魔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扑面而来。
原本整洁宽敞的病房里摆满了病床,到处是伤痕累累的伤员,庞弗雷夫人脚步匆匆、忙得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莉莉身上沾著血污,沉默又麻利地协助安置伤员,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视线扫过一张张病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詹姆面色惨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莉莉紧紧攥著他的手,声音压得发颤,近乎哀求:“別死,你答应过我的……”
不远处的莱姆斯俯臥在床上,后背狰狞的伤口浸透了大片床单,往日里温和沉静的人,此刻连昏睡都带著隱忍的痛楚。
雷古勒斯独自靠在冰冷墙角,胸口缠著厚重渗血的绷带,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满室伤病里显得格外孤寂。
这些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本该是在城堡里嬉笑打闹、专心研习咒语、享受青春与阳光的年纪,此刻却个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早早被捲入黑暗的战火,扛下了守护世界的千斤重担。
邓布利多静静看著这一幕,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眸微微黯淡下来,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与不忍。
他缓缓转过头,不再去看画面里满身伤痕的孩子们,花白的眉峰紧紧蹙起,心底翻涌著铺天盖地的自责与愧疚。
是他的失职。
是他没能护住这些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是他没能挡住黑暗的侵袭,让他们被迫提前告別安逸,在最美好的年纪,直面生死、伤痕与离別,扛起了本不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与牺牲。
他总以为自己在尽力守护,可到头来,还是让这些孩子,站在了最危险的最前线。
身旁的格林德沃將他眼底的落寞与自责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画面上,语气淡漠却篤定:“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们锁在羽翼下,当成孩子溺爱庇护,战爭从不会因为他们年轻就手下留情,黑暗也不会因为他们年少就止步不前。他们选择站出来,不是你的过错,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担当,也是他们註定要走的路。”
画面里,粘豆包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小短腿在发抖,然后她走进去:“让我来。”
庞弗雷愣了:“你”
粘豆包点头:“我能治,但你们都得出去。”
莉莉抬起头,看著她,眼睛红红的:“为什么”
“因为我的能力不能让外人看到,你们出去,我保证把他们治好。”
莉莉犹豫了,但看著莱姆斯越来越弱的呼吸,看著詹姆苍白的脸,她点了点头:“好。”
她把所有人都赶出医疗翼,关上门。
空间里,西弗勒斯脸色沉得厉害,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大步走到粘豆包面前,一言不发地伸出两根修长手指,精准揪住她后颈,轻轻鬆鬆就把她整只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粘豆包猝不及防被拎得双脚离地,小短腿胡乱蹬了两下,立刻吱哇乱叫起来。
西弗勒斯垂著眼冷冷盯著她,黑眸里满是后怕,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严厉:“粘豆包,你以后再敢擅自搞这种自我牺牲、瞒著所有人强行救人的把戏,我就直接禁你一个月的小羊排,让奇奇只给巴斯做!”
粘豆包被训得耷拉下小耳朵,圆脸蛋垮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瘪著小嘴,小声嘟囔:“我、我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
画面里,小小的粘豆包独自站在医疗翼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躺满病床的伤员。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下一秒,极致柔和的银色柔光从她周身缓缓涌散开来,像春日最暖的风,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间病房,落在每一个伤者身上。
奇蹟在光影里无声发生。
狰狞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合拢,错位断裂的骨骼平稳归位,惨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绵长,连痛苦的呻吟都慢慢平息。
不过短短片刻,一屋子濒临绝境的重伤员,都在这道银光里被拉回了生机。
整个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远超常规治癒魔法、近乎逆天的疗伤能力震得说不出话。
韦斯莱双胞胎紧紧盯著画面,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惯有的嬉笑打闹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见过庞弗雷夫人的治癒咒,也见过各类高阶疗伤魔法,却从来没见过能一次性治癒数十名重伤员、连濒死之人都能瞬间拉回的力量,这早已不是普通巫师能触及的范畴,强大得超乎想像。
可这份震惊还没散去,两人立刻就想起了刚才西弗勒斯怒气冲冲拎起粘豆包的模样。
向来最机灵、最懂察言观色的兄弟俩同时皱起眉,心里悄悄犯起了嘀咕。
西弗勒斯刚才的反应太过激烈,根本不像是因为她擅自做主生气,更像是在怕、在忌惮。
这么强的治癒力,绝不可能毫无代价,这么大规模地救下一屋子人,一定会反过来损耗她自己,甚至会伤到根本。
两人越想越担心,看向画面里粘豆包的眼神,也从震惊变成了藏不住的担忧。
而一直坐在角落神色淡漠的盖勒特,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著真切的震惊与审视。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黑魔法、白魔法,精通世间绝大多数强力咒语,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又这般强悍到逆天的治癒力量。
无需魔杖,无需咒文,仅凭自身力量就能逆转生死、批量治癒濒死重伤者,这份天赋与能力,早已超越了普通巫师的极限,甚至触及了更古老、更未知的力量边界。
他原本只当这小糰子是个依附他人、有点特殊本事的小灵体,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身影里,藏著何等惊人、甚至足以撼动整个巫师界的力量。
画面里,粘豆包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瓷器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银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那是器灵的血。
她咬著牙,没有停。
那些人,是西弗的朋友,是汤姆的朋友,是她的朋友。
是他们让她知道了什么是家,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活著的感觉。
她不能让他们死。
李秀兰看著粘豆包身上那些裂纹,心疼得眉头紧皱:“这小东西……”
赫敏已经惊呼出声:“快停下!”
画面里,所有的伤员都醒了。
詹姆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贯穿伤不见了,连疤都没有。
莱姆斯坐起来,看著自己的后背,伤口完全癒合了。
雷古勒斯低头看著胸口,绷带下麵皮肤光滑如初。
他们互相看著,一脸茫然。
“粘豆包呢”
没人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弗雷德在空间里轻声说:“她治好了他们。”
乔治点头:“但他们不知道。”
赫敏的眼泪流了满脸,罗恩小声说:“她肯定伤的不轻。”
画面来到走廊尽头,粘豆包蜷缩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从额头到脚尖,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银色的液体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她抱著自己的小短腿,浑身发抖,疼,太疼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缩在那里,小声嘟囔著:“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就能回去了……”
李秀兰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这孩子,这孩子,唉……”张建国搂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赫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罗恩低著头抹眼泪,哈利看著画面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粘豆包,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画面暗下去,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粘豆包坐在空间里,看著那片暗下去的画面,小短腿晃了晃。
“哭什么,”她大声说,黑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又没死!你们看我,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一挺胸膛,展示完好无损的身体。
她看著周围那些还在抹眼泪的人,翻了个白眼:“至於吗!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好了!胡三太爷还夸我呢!”
没有人说话。
然后弗雷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没死就好。”
乔治点头:“没死就好。”
赫敏擦了擦眼泪,也笑了。
粘豆包哼了一声,但嘴角也弯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小声说:“不过你以后少捏我,很痛的。”
西弗勒斯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