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书生论道易,躬身入局难,高教授,以法治衡权力,以公心驭私慾,方是长久之道。
若只知逐利弄权、罔顾法度,纵有一时风光,终难逃时代审判、民心拷问。
所谓胜天半子,不过自欺欺人,大道至简,守正方能行远,你说呢”
裴一泓这话摆明了就在说高育良站在这潮头之上风光无限,可也只是一时的,最后逃不过歷史的审判。
然而,高育良只是扶了扶眼镜,“裴总,你这话我不敢苟同。
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我既是亲歷者,亦是博弈者,我见过太多人乘风破浪,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弄潮儿。
在浪潮之巔观风云变幻,於权位之上思进退得失。
沙瑞金或凭才智顺势而起,或借时代东风登临高位,但他却在权与利的迷局中失了分寸、越了红线。
而你裴一泓,自詡洞悉世事、稳操胜券,终因一念之差,沦为棋局弃子,落得身败名裂。
这些歷歷在目的过去犹在眼前,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来得清楚,观史可知兴替,阅世方明人心,能走远的有谁是靠守正”
闻言,裴一泓开始展现汉江沉浮一个时代的权谋手段。
“育良同志,真正懂水的人,从来不站在潮头上,他们坐在岸边,看潮起潮落,算准了时辰,该出海出海,该收网收网。
你看那渔民,什么时候在风暴里捕鱼他们等风停了,浪平了,才撒网,为什么因为鱼都在深水里,风暴一过,它们得上来换气。
政治也是一样,风暴来的时候,谁站在明处,谁就是靶子,所以我不站潮头,我站在潮头后面。
谁上去了,我看著他上去,谁下来了,我看著他下来,我只看,不动。
等风停了,浪平了,我再出手,这时候,水里全是浮上来的鱼,我想捞哪条,就捞哪条。”
高育良抬眸询问,“那裴总你怎么成了被捞的鱼”
“出手,不成刀俎,便为鱼肉啊,当年我让赵安邦下去,就是个错误。”裴一泓已经看明白了全局。
当时自己让赵安邦下去,只是为了拉他一把,借著汉东的功劳去气氛组。
谁曾想,自己这一念之差,身后的人也不甘沉寂了。
自己不出手,
自己不出手帮他们抢,那他们就找能帮他们抢来分桃子的人,所以……没办法,自己只能出手。
这一出手,就收不回来了。
“裴总这是在承认错误,还是在粉饰失败”高育良这话呛得裴一泓差点噎著自己。
裴一泓乾咳一声,“你刚刚说,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清楚,我不敢苟同,因为那是平庸之人的看法。
真正的政客,是从过去看未来。
因为歷史不会重复,但人性会。
你是歷史教授,你翻翻明史,嘉靖、万历、张居正、严嵩——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告诉你,权力这东西,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所以你不应该求高,而是求稳,稳住了,才能走到最后。
我当年就问过你真的决定要上来了吗可你不听劝,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