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了马车,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朝卫侯府的方向驶去。
卫若眉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这次要帮我把林淑柔和阿宝接回来。”
孟玄羽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过了一会儿,孟玄羽靠在车壁上,一手揽着卫若眉的肩,声音低沉而平稳:“陛下赐了一座府邸给我。在盛州城东,离卫侯府不远。将来我们来盛州,可以住进亲王府,不用再挤在你娘家了。”
卫若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依恋:“可是我觉得和娘还有兄长住在一起热闹啊。孩子们也喜欢跟他们玩。”
孟玄羽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赐都赐了,总得收下。你愿住就住,不愿住便不住。在皇帝看来,堂堂一个亲王,虽说属地在外地,可也少不了要进京述职、参加庆典。在京中没有自己的府邸,既不方便,也不体面。”
卫若眉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倒是。”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窝在他怀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含混得像梦呓,“那你就留着吧……将来孩子们大了,来盛州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孟玄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些,让她靠得更稳。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沉沉的暮色和零星的灯火。
不知过了多久,卫若眉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孟玄羽低下头,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孟玄羽知道,那些都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劫后余生,是失而复得,是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揽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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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羽在京城只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闲下来过。白天与孟承昭、孟承佑商议军务,调集粮草,整饬兵马;夜里回到卫侯府,陪卫若眉吃饭,陪大舅子卫若安畅谈天下事。
三天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跟卫若眉说够体己话,甚至卫侯府也没住明白。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孟玄羽就换上了戎装。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腰间挂着长剑,脚蹬战靴,整个人挺拨俊逸。
卫若眉送他到城南郊外的十里长亭,秋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发丝在脸颊边飘飞。她看着他那张被铠甲衬得愈发英挺的脸,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蹄声在身后踢踏作响,将士们列队待发,旌旗在晨风中飘扬。
孟玄羽翻身上马,拉住缰绳,低头看着她。
卫若眉仰起头,迎着秋风,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所有期盼与不安:“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孟玄羽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他没有说“等我回来”,没有说“我会小心”,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等着。”
两个字,干脆利落。然后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齐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模糊了他的背影。
卫若眉站在长亭下,看着那一队人马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但她没有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转过身,上了马车。
她还要回去。回去陪孩子,回去等消息,回去等他。
等着他说“等着”,然后真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