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老大爷老远瞅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二话不说拔腿就奔,三步并作两步把铁闸门哗啦拉开。
老板的座驾,他们早刻进骨头缝里了,哪敢拦?
江义豪稳稳停在门岗旁,笑呵呵递过去一包烟。
老大爷乐得直点头,他则轻车熟路拐进厂区,把车泊在办公楼下。
消息早顺着电话线飞上去了。
他刚熄火推门,楼上便一阵风似的冲下两个人影——定睛一看,可不正是渣皮和吉米仔?
“江先生,您来啦!”
渣皮一边喊,一边拽着吉米仔快步迎上来,腰杆微躬,语气里透着十二分恭敬。
“嗯。”
“消息传得挺快啊。”
“哈哈,吉米仔一进门就说您马上到,我立马让门房盯着呢!”
“您车轮子刚碾过厂门口,我手机就震上了。”
江义豪点点头,没多说,但眼里分明闪过一丝赞许。
渣皮这人,场面活儿做得圆润,人情练达,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点,他打心底里认。
两人左右一搀,引着他直上顶楼。
那间董事长办公室,常年空着,专等他来。
渣皮虽是厂里当家,却始终守在楼下办公,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推门进去,窗明几净,地板反着光,桌面干干净净,连个指印都难寻。
江义豪环顾一圈,无声地点了点头。
渣皮察言观色,立刻笑着接话:“江先生,这屋我天天派人擦三遍,连窗台缝儿都用棉签掏过。”
“您放心,绝不会落灰。”
“不错。”
江义豪话音一落,渣皮脸上的笑意立马浓了三分。
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抡膀子的莽汉——揣摩上意、烘托气氛、捧得恰到好处……这些功夫,他早磨得溜光水滑。
江义豪虽不迷信这套,但听着顺耳,看着舒心,自然也乐意给点面子。
三人落座,正要切入正题。
渣皮刚欠身想告退,江义豪抬手轻轻一按:“别急走,这事你也听听。”
“……好嘞。”
他略一迟疑,随即重新坐下,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当然在意——江义豪在广深市的盘子怎么铺,直接关系到他的位子稳不稳。
尤其吉米仔是从港岛洪兴总部调来的,还是出了名的生意鬼才。
这人一落地,渣皮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莫非是要削我的权?分我的饼?
要论头脑灵活、算盘打得响,他自认比不上吉米仔。
若不是当年江义豪还在街边扎草鞋时他就死心塌地跟着,哪有今天这把交椅?
眼下被留下旁听,他心头那点不安,总算压下去一截。
而坐在他旁边的吉米仔,手指无意识捻着裤缝,呼吸略浅。
他在港岛管着几档买卖,可真论地位,不过是中层马仔,离核心还隔着一层纱。
这次突然被召来广深,他一路上反复琢磨:是不是哪单生意出了纰漏?
还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惹得江先生不痛快了?
江义豪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不多言,只伸手拍了拍渣皮肩膀,转头望向吉米仔,语气温和:“吉米仔,这次叫你来广深,心里头,有没有什么打算?”
“江先生……”
他喉结一滚,声音放得极低,“我能有什么盘算?
我只盼着,能替您扛事、分忧、把活儿干得滴水不漏。”
“您开口,我就动手;您皱眉,我就改道——绝不含糊。”
江义豪听完,朗声一笑,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哈哈哈…… 你这张嘴,真是又甜又利索!”
“这次请你来广深市,是想把一份沉甸甸的担子,交到你肩上。”
江义豪话音刚落,目光如炬,稳稳落在两人脸上。
吉米仔和渣皮飞快对视一眼,眉梢微蹙。
吉米仔迟疑片刻,试探着问:“江先生,您说的……这份‘沉甸甸的担子’,是指?”
“哈哈!”
“吉米仔,我点名让你来广深市,就是准备委任你——做咱们电动汽车厂的首任厂长!”
“啊?!”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吉米仔整个人怔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渣皮也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吉米仔虽不清楚电动车厂具体怎么运转,但“汽车”二字,他再熟不过——那是钢铁与速度的代名词,是实打实的重器产业。
能执掌这样一座厂子,无异于一步跨进工业主干道,机会烫手得让人不敢接。
而渣皮心里更是掀起了浪:跟在江义豪身边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厂不是纸上蓝图,而是江义豪押上全部心力的头号工程。
可如今,这杆旗,竟要插在吉米仔手里?
“江……江先生?”
吉米仔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您真打算让我……当这个厂长?”
江义豪没答,只轻轻颔首,眼神笃定,像钉下一颗铆钉。
片刻后才开口,语气沉稳:“对,就是你。”
顿了顿,又带点笑意地反问:“怎么,信不过自己?”
吉米仔一愣,随即连连摆手,笑得有点憨:“不不不,江先生,我信!真信!就是……这事儿来得太猛,砸得我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