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俯冲,永远从顶峰开始。
此前的爬升只是热身,缓慢得近乎温柔;可就在它抵达顶端、众人刚想松一口气的刹那——身体猛地一沉,像被大地突然抽走了支撑!
那种失重感毫无征兆,仿佛腾云驾雾的云朵骤然溃散,人直直坠入虚空。
原理其实简单:控制系统短暂释放,任其进入自由落体状态。
虽有轨道兜底,全程可控,可那一瞬的失控感,却足够真实、足够凌厉。
“啊——!!!”
尖叫声几乎在同一秒秒炸开,撕破空气。
江义豪听见四下全是变调的嘶喊,阿娇和邱淑珍也没能例外,声音又尖又亮。
他只能笑着摇摇头——自己倒是一声没吭。
不是不怕,而是这速度,在他眼里实在谈不上“快”:不过是重力牵引下的自然下坠,没加额外推力,也没裹挟风雷之势。
可对普通人来说,已足够让血液冲上头顶、指尖发麻。
他清晰感知到四周心跳如鼓点般密集加速,便顺势伸出手,再次握紧两人的手腕,将一缕温润绵长的真气,悄然渡了过去。
阿娇只觉一股暖流自指尖涌入,顺着手臂蜿蜒而上,一路熨帖过肩颈、胸膛、脊背,最后在四肢百骸里轻轻荡开。
邱淑珍亦是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紧闭的眼睫都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
“阿豪……是你?”
她侧过脸,声音还带着点喘,却已不再发虚。
江义豪眨眨眼,笑得狡黠:“怎么样?这会儿还怕不怕掉下去?”
阿娇用力点头,脸颊微红;邱淑珍也深吸一口气,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此时,调楼机已稳稳停在离地十米处——缓冲制动精准发力,车身一顿,臀部被惯性狠狠托了一把。
好在稳住了。
可惊魂未定,机器又猛地一震,轰然向上弹射!
这次加速再无试探,迅猛如离弦之箭,强大推力狠狠压向后背,把人死死摁在座椅上。
“啊啊啊啊啊——!!!”
新一轮尖叫,比方才更疯、更野、更不加掩饰。
……
坐在江义豪旁边的阿娇和邱淑珍,身子猛地一颤,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谁也没料到这玩意儿会突然蹿升——压根儿没半点心理缓冲。
升降机刚一离地,便如离弦之箭般直刺高空,两人本能地惊呼出声。
但这一回,跟刚才那阵慌乱截然不同——江义豪的真气早如温润溪流,悄然漫过她们肩颈,抚平了紧绷的神经。
所以哪怕张嘴喊了,喉咙里涌上的也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子酣畅淋漓的爽劲儿,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似的,指尖发麻、心跳发烫,连呼吸都带着跃动的节奏。
“阿豪!这也太带感了吧!”
阿娇一把攥住扶手,眼睛亮得惊人,头一次敢全程睁着眼,把失重、拉升、风扑在脸上的每一秒都嚼得清清楚楚。
邱淑珍也差不多,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身子微微前倾,仿佛在跟这台机器较劲又相融。
她俩和旁边那些脸色发白、死死闭眼、抓着栏杆指甲泛白的游客,活脱脱是两幅画。
江义豪朗声一笑,嗓音里透着笃定:“爽不爽?是不是连骨头缝里的闷气都抖干净了?”
邱淑珍和阿娇立马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他这话一点没夸张——连轴拍戏三个月,日夜颠倒,收工当天就拖着行李箱直飞广深,落地连觉都没睡踏实。
江义豪一眼就看出她们眼底浮着的倦意,尤其是阿娇:抑郁症虽已痊愈,可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总在不经意间悄悄浮现。
所以他才专挑这个项目——不是为了吓人,是想用最猛烈的刺激,把淤积的情绪一下子掀翻、冲散。
眼下看,这招确实奏效了。
她俩眼神清亮了,肩膀松开了,连笑都比先前多了几分轻快的弧度。
江义豪心里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升降机再次启动,这次没冲顶,只攀至轨道三分之二处,骤然松脱——失重感劈头盖脸砸下来,人群里又爆开一片尖叫。
可对江义豪三人而言,这回落已不再猝不及防。
阿娇甚至歪头朝邱淑珍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邱淑珍则干脆把安全带拉紧了些,像准备迎战一场小游戏。
三个人就这么在起落之间反复穿梭,十分钟眨眼即逝。
当升降机缓缓落回地面,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像潮水退去后滩涂上起伏的呼吸。
江义豪侧头扫了一眼:阿娇耳尖泛红,邱淑珍胸口微微起伏,两人脉搏仍跳得又急又稳,脸上却满是意犹未尽的光。
工作人员上前解开安全扣,引导游客有序离场。
三人并肩踱向出口,脚步轻快,连影子都显得松快许多。
江义豪顿了顿,含笑问:“还接着冲?还是先缓口气,换点温柔的?”
“换!必须换!”阿娇脱口而出,邱淑珍也笑着附和,手指无意识揉着微烫的太阳穴——再刺激下去,小心今晚睡不着。
可转念一想,这新开的广深市游乐园,主打一个“心跳加速”,温和项目少得可怜。
琢磨片刻,江义豪抬手一指:“碰碰车?够热闹,也不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