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东的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萧凛鬆开指尖,桌面的木纹里嵌了两道浅印子。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活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翻著材料,还有人盯著那枚u盘发呆。长桌对面第二个座位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举起手。
“自我介绍一下,沈鸣,浙东银保监局风险处。”
沈鸣把自己的席卡往前推了两寸。
“刚才秦司长提的七天出报告,我想確认一个技术问题穿透工具谁来提供总局有现成的系统对接,还是各省自带”
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老头摘掉老花镜,插了一句。
“三个省的发债主体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家,有的清算协议嵌套有九层深。靠人工审计,七十个人干七天都跑不完。”
苏若冰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面上划了两个字:鹰眼。
沈鸣扭过头看萧凛。
“萧主任带了系统来”
“带了。”
沈鸣推了推眼镜。
“恕我直说。鹰眼在江南省跑单省数据没问题,但“幽灵债”涉及三个省的城投平台,还有十几家银行和上百个spv。跨省清算协议的法律架构每个省都不一样,你那套算法的底层逻辑能適配吗”
萧凛没急著回答。
沈鸣继续。
“去年浙东有一案,涉及六层信託嵌套加两层离岸结构,我们请了四家律所做法律穿透,干了两个月。地方性工具拿到国家层面,不適用是常有的事。”
长桌对面几个人跟著点头。
萧凛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台九英寸的平板,黑色外壳,机身侧面贴了“防化办外勤终端”的铭牌。
“口说无凭,跑一遍就知道。”
他把平板搁在桌面上,打开。
“苏合伙人。”
苏若冰偏过头。
“你手里正在审的“幽灵债”底层spv,进度到哪了”
苏若冰顿了一拍,翻开公文箱,抽出一沓工作底稿。
“u盘里的数据我昨晚拷回去预审过。三组spv嵌套第一组是苏南城建发投通过信託计划认购的永续债,底层掛了两个有限合伙基金;第二组更复杂,中间夹了一层资管计划加一层私募fof;第三组我到现在只拆到第二层,第三层开始出现循环质押,人工比对已经跑了三天,没跑出来。”
她花了三天预审三组spv,结果第三组卡在了第二层。
萧凛把平板转向会议室投影仪的无线投屏接口,屏幕亮了。
鹰眼的移动端界面弹出来。黑色底板,左侧是数据导入窗口,右侧是实时穿透路径图谱空的,等著餵数据。
“u盘给我。”
沈鸣把秦卫东留在桌面中央的u盘推过来。萧凛插入平板侧面的转接口,导入。
进度条走了二十二秒。
数据导入后,右侧图谱区立刻布满了密集的节点,红绿蓝三色交织,连线错综复杂。
“第一组。”
萧凛在搜索栏输入苏南城建发投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鹰眼自动抓取关联信託计划编號,顺著资金流向拆进第一层有限合伙基金,逐条弹出gp和lp的身份、出资比例和质押登记编號等信息。
四十秒,第一组穿透完毕。路径图谱上,两个有限合伙基金的终端节点亮了,指向同一家银行理財子公司。
苏若冰的钢笔悬在半空,没落。
“第二组。”
资管计划加私募fof。鹰眼抓住资管计划的產品备案號,从基金业协会的备案信息反查底层持仓,同时並行跑fof的穿透基金投基金,叠了四层,中间有两个节点用了不同省份的工商登记。
普通审计卡在这儿是常事。跨省工商数据格式不统一,栏位名称不一样,人工比对得一条一条核。
鹰眼不核。
算法把三个省的工商栏位自动映射到统一的数据字典上,映射规则是老赵花了八个月在全国三十一个省的公开数据里训练出来的。
一分十二秒,第二组穿透完毕。
沈鸣的黑框眼镜往下滑了两毫米,没推。
“第三组。”
循环质押。苏若冰卡了三天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