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藏在阴影里的轿车没有动。
萧凛收起手机，沿著支路快走了三个路口，拐进地铁站。换乘两次，出站后绕了一圈才回到专项组安排的临时公寓。
反锁门，拉窗帘，打开平板。
鹰眼的界面亮在屏幕上，u盘里的三省数据静静躺在导入队列里。白天在会议室只跑了三组spv的穿透演示，剩下一百一十七家发债主体，一个都没碰。
七天。苏若冰的问题还钉在脑子里七天出报告，够不够
萧凛拨老赵。
“把鹰眼省级节点的算力全部切过来，走专项组的加密通道。”
“全部江南省那边盛世资本的穿透还在跑第十二层……”
“暂停。先保京城这边。”
老赵那头搪瓷缸子搁桌上的声响闷闷的。
“明白。给我四十分钟部署。”
四十分钟后，鹰眼移动端的算力指示条从橙色跳成绿色。满载。
萧凛把一百二十家发债主体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按省份分成三组，依次灌进去。
第一组，江南省，四十三家。
第二组，中原省，三十八家。
第三组，华南省，三十九家。
导入完毕，全量穿透启动。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一，百分之二，每跳一格，右侧图谱区就多出一团密密匝匝的节点。
萧凛把平板支在桌面上，翻开苏若冰白天留下来的工作底稿复印件，逐页比对鹰眼弹出的中间结果。
凌晨一点，进度百分之十七。
鹰眼跑出了第一个异常聚类三个省的城投平台发行的债券，认购方表面上是二十多家不同的金融机构，但穿透到第五层之后，这些机构的实际控制人收束到了同一组自然人。七个人，交叉持股，互为董事，註册地分布在三个省的四个地级市。
萧凛把这七个人的身份信息导出，单独建了一张关係图谱。
凌晨三点四十分，进度百分之三十九。
第二个异常聚类浮出水面。
三省城投平台每一轮发债的时间节点，和当地主要官员的任职周期高度吻合。某个市长上任第一年，城投平台发债规模暴增；第三年，也就是调任前一年，发债达到峰值。钱去了哪鹰眼追踪资金下游，发现百分之七十八的募集资金流向了基建工程、產业园区、新城开发全是短期內能拉高gdp数据的项目。
但这些项目的实际完工率，平均只有百分之三十一。
剩下的钱呢
鹰眼继续往下钻。
萧凛盯住屏幕，拇指碾过平板外壳的铭牌。
那些钱没有消失，也没有被直接贪污。它们被拆成几十笔小额支付，回流到城投平台的关联公司帐上，重新包装成“往来款”，填进下一轮发债的资產包里，充当底层资產。
空转。
一千二百亿的债务，核心逻辑不是贪腐，是填坑。
某任官员在任期內大举借债搞政绩工程，项目烂尾，资金炼断裂。下一任接手，不敢让窟窿暴露，於是再发一轮新债，把旧债的利息和未完工项目的缺口堵上。一任接一任，债滚债，窟窿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三个省之间互相兜底的闭环。
“幽灵债”不是幽灵。它是一群活人为了保住政绩数据、保住仕途、保住不被追责，合力搭建的一座纸牌屋。
萧凛把这个结论写进临时备忘录，加粗，標红。
凌晨五点十二分，进度百分之六十一。
第三个异常节点弹了出来。
瀚宇投资控股。
鹰眼在三省城投平台的费用支出明细里，反覆捕捉到同一个收款方瀚宇投资旗下的“瀚宇金融諮询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在过去十八个月里，以“债券发行顾问费”“资產重组諮询费”“融资方案设计费”等名目，从三省城投平台累计收取了四亿七千万。
四亿七千万的顾问费。
萧凛调出这家諮询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註册资本五百万，员工人数备案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