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光围着图书馆门口的铁栏杆转了两圈,锁还挂在上头,链条被剪断了,整整齐齐的断口,一看就是用钳子绞开的。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截断链子,攥在手里掂了掂。
“好家伙,专业的。”
刘志光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
礼拜天的街面上行人稀稀拉拉,几辆板车停在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头蹲在胡同口打盹儿。
没有自行车的影子。
他又往图书馆两侧的巷子里走了一遍,窄巷子空空荡荡,连个车辙印都没留下。
刘志光嘴里骂了一声,把断链子往兜里一揣。
强子!绝对是这孙子。
八九不离十就是他。
这两天他一直在后头跟着。
刘志光也没耽误工夫,转身就朝南锣鼓巷派出所走去。
一进派出所大门,值班桌后头坐着的正是上回给他做笔录的民警小郭。
小郭正趴在桌上填表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是刘志光,愣了一下。
“刘志光?你怎么又来了?”
刘志光把断链子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道:“报案。我的自行车被偷了。”
小郭放下笔,问道:“飞鸽的那辆?”
刘志光答道:“对,就那辆。锁在东四区图书馆门口的铁栏杆上,链条被人拿钳子绞断了,车直接骑走的。”
小郭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报案单,拿起笔。
“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刚发现。我上午十点之前锁好进的图书馆,出来就没了。不到两个小时。”
“车子什么样?有没有特征?”
“飞鸽二八大杠,全新的,前天刚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买的。打过钢印,钢印号我记着呢。”
刘志光报了一串数字,小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表上填。
小郭写完抬头,拿铅笔尾巴敲了敲桌面。
“你先别着急。我一会儿汇报给我们所长。你放心,自行车丢了可是大案子,所里一定重视。”
刘志光点了点头。
小郭又补了一句:“在咱们片儿丢自行车的还真少见。新车好找,有钢印有购车凭证,不好销赃。有消息我直接去院里通知你。”
“行,那就麻烦你了。”
刘志光道了声谢。
小郭把报案单收进文件夹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又问了一嘴。
“对了,你们院的贾张氏,这两天怎么样了?”
刘志光往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一下,撇嘴道:“别提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逮谁叫谁'老贾',看见易中海跟看见亲老公似的,抱着不撒手。”
小郭放下笔,皱眉道:“其实上回放她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建议她儿子赶紧送医院看看。她儿媳妇起初答应了,后来一听说住院还得花钱,摇头不去了。”
刘志光听完,撇嘴一笑:“她那儿媳妇,指望她花钱?你让她割肉她都未必舍得。她儿子儿媳今儿中午还要在院里办婚宴呢。”
小郭“嘿”了一声,说道:“家里老人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办婚宴?”
刘志光看了看墙上的表,说道:“娶了媳妇忘了娘呗,我先不说了,回了。”
小郭点了点头,说道:“成,等有消息我去院里找你。”
刘志光走出派出所,溜溜达达地往南锣鼓巷走,脑子琢磨着怎么跟秦淮如开口。
那辆车,秦淮如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还等着骑车回娘家呢。
刘志光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只能先不告诉秦淮如,回头再看看派出所能不能把车找回来。
走到九十五号院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的吆喝声。
刘志光跨过门槛,走进垂花门。
中院里六张大方桌拼成两排,桌面上摆着搪瓷盘子,盘子里堆着瓜子花生,茶缸子冒着热气。
院里的大人小孩都围坐在桌边,嗑着瓜子闲聊,气氛还挺红火。
傻柱在院子东南角支了个炉灶。
他系着围裙,正拿着菜刀“噔噔噔”地剁着葱姜蒜。
刘志光往里头走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
秦淮如正跟聋老太太坐在靠近后院月亮门的那张桌子上。
旁边是刘海忠两口子,孙凤兰旁边是刘光天和刘光福。
秦淮如看见他了,赶紧朝他招手。
“志光!快过来坐!”
她穿着那件碎花罩衣,头发拿绳子扎了个马尾,手腕上那块罗马表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脸高兴。
刘志光几步走过去,在秦淮如旁边坐下。
聋老太太见他来了,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硬糖,塞到他手心里,笑得满脸褶子。
“给你留的,院里就发了这一回。”
“谢老太太。”
刘志光把糖揣进兜里,秦淮如顺手把自己面前的茶缸子推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高碎,还行,有点茶味儿。
刘海忠从暖壶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志光,咱这个院儿有些年没这么热闹了。不管以前贾家怎么样,今天大喜日子,咱都乐乐呵呵的,啊?”
刘志光听出来了,刘海忠这是提前打预防针,怕他在席上挑事儿。
他剥了颗花生扔嘴里,嚼了两口,回道:“那是。只要贾家不闹,咱这院儿还挺好的。”
刘海忠笑着点了点头。
刘志光端着茶缸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院子。
贾张氏没影儿。
魏淑芬也没在。
贾东旭坐在对面那张桌上,他旁边坐着易中海和易中海媳妇。
易中海自从被降成二级工以后,整个人蔫了半截,坐在那儿也不怎么说话,端着茶缸子一口一口地抿。
阎阜贵一家坐在最靠大门的那张桌子上。
阎阜贵脸上的淤青还没全消,鼻梁上换了副拿铁丝缠着腿的旧眼镜,跟三大妈和阎解成、阎解放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
刘志光正看着,许大茂端着搪瓷缸子,从贾东旭那桌挪了过来。
“让让让让。”
许大茂一屁股挤在刘志光和孙凤兰中间,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凑到刘志光耳朵边上。
“嘿,我跟你说,放映机我没带回来。”
刘志光瞟了他一眼。
“聪明。”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低声道:“我一早就到了。你猜怎么着?贾张氏在后院捡了根树枝子,蹲在地上画圈儿,嘴里念叨什么'老贾你别走,今晚给你包饺子'。贾东旭把她拽回屋,给锁起来了。现在跟屋里呢。”
刘志光听罢抿嘴一笑,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傻柱那边两个灶眼同时开火,左右开弓,嘴里还骂着帮忙的阎解成。
“你丫的笨手笨脚的,蒜切那么大块儿,炒菜用还是砸人用?”
阎解成听罢一缩脖,又重新把蒜切了一遍。
炒菜的香味在院子里打转,几个小孩馋得直吞口水。
刘光天和刘光福趴在桌沿上,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孙凤兰在两人脑袋上各拍了一巴掌。
“坐好!馋死鬼投胎的!”
院子里闹哄哄的,人也到得差不多了。
刘志光正跟秦淮如说话,垂花门那边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脑袋都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魏淑芬从前院走了进来。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扎眼,头发烫了卷,别着一只亮闪闪的发卡,身上穿着件崭新的花褂子,脚上蹬着小羊皮鞋,嘴唇还抹了红,活脱脱一个时髦女工。
但真正让所有人看直了眼的,是她手里推着的那辆自行车。
全新的飞鸽二八大杠,黑漆车架锃亮。
“嚯!”
许大茂嘴里的瓜子壳掉了出来。
刘海忠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连正在剁蒜的阎解成都抬起头,菜刀悬在案板上方不动了。
贾东旭坐在那张桌上,看见魏淑芬推车进来,“噌”地站了起来,走过去,低声问道:
“这,这车哪来的?”
魏淑芬把车支好,拍了拍车座,扬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