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他刚才觉得自己这回够爷们了，替媳妇出头，结果媳妇当着全院人的面骂他“大傻x”。
贾东旭嘴唇抖了抖，攥着拳头没说出话。
魏淑芬松开刘志光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贾东旭往旁边扒拉。
“让开！让人家把车推走！”
刘志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车推到墙边支好。
秦淮如赶紧站起来，绕着车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认没刮没碰，这才松了口气。
刘志光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四喜丸子塞嘴里。
“媳妇啊，看看几点了。”
秦淮如抬起左手腕，低头瞄了一眼罗马表。
“快一点了。”
刘志光“嗯”了一声，又夹了块红烧肉。
魏淑芬正把贾东旭往椅子上按，余光扫到了秦淮如的手腕。
魏淑芬的眼珠子定住了。
新衣服，新自行车，手腕上还戴着表。
她扭头看了看贾东旭那副窝囊样就来气。
贾东旭凑过来，小声嘀咕道：“淑芬，那车到底怎么来的啊？你跟我说实话……”
“啪！”
魏淑芬一巴掌抽在贾东旭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就是你没本事！”
六张桌子的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他俩。
贾东旭捂着脸一愣，他没想到魏淑芬不仅当面骂他，还抽他一个大嘴巴子。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半边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吼道：“你……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我嘴巴子？”
魏淑芬听罢，对着贾东旭一瞪眼。
贾东旭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一把揪住魏淑芬的衣领子，胳膊抡圆了，“啪啪”两个耳光扇了回去。
“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魏淑芬被抽得脑袋磕在搪瓷盘上，四喜丸子滚了一地。
她尖叫一声，两只手抓住贾东旭的脸，十根指头往上招呼。
“贾东旭你敢打老娘！”
两人扭在一块，椅子倒了两把，桌子被撞得歪了半边。
刘海忠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三步两步冲过去，一手拉一个。
“大喜的日子，两口子好好说！别动手！”
贾东旭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看清谁拉他，胳膊一甩，“嘭”的一下，正扒拉在刘海忠胸口上。
刘海忠没防备，一个趔趄，脚后跟绊在翻倒的椅子腿上，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地上，“砰”地闷响。
“爸！”
刘光天从桌子那头蹦起来了，端起手里还剩半碗红烧肉汤的粗瓷碗，照着贾东旭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啪嚓”一声砸在贾东旭后背上，红烧肉汁子溅了他一身。
贾东旭“嗷”地一声回头，看见刘光天冲过来，一把薅住刘光天的衣领子。
刘光天个头矮贾东旭半个脑袋，但这小子跟他爹一个脾气，犟。
被薅住了也不认怂，两只手抓着贾东旭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贾东旭疼得龇牙，松了手，抬脚就踹。
这一脚没踹着刘光天，正踹在旁边的桌腿上，桌子一歪，上面的盘子碗碟子稀里哗啦全滑了下来。
阎阜贵这一桌跟贾东旭那桌紧挨着。
打从两口子开始厮打的那一刻起，阎阜贵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铝制饭盒。
他弓着腰，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往饭盒里扒拉。
红烧肉、四喜丸子、猪肉炖粉条，一筷子一筷子往里头塞。
三大妈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他头都不抬，嘴里嘟囔着：“别拉我，还没装满呢！”
铝饭盒刚盖上盖子，还没来得及揣怀里，刘光天跟贾东旭扭打着撞了过来。
“砰！”
贾东旭的胳膊肘正怼在阎阜贵手腕上。
饭盒被撞飞了，红烧肉、丸子、粉条天女散花似的洒了一地。
阎阜贵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红烧肉，眼镜后面那双小眼睛瞬间红了。
“我的肉！我的四喜丸子！”
三大妈跳起来就骂：“贾东旭你赔我们家的菜！”
阎解成本来缩在桌子底下躲着，一听老娘喊上了，硬着头皮钻出来，上去拽贾东旭。
阎解放跟着也扑了上去，两兄弟一人一边，跟贾东旭滚成一团。
院子彻底炸了锅。
桌子歪了三张，椅子倒了一地，瓜子壳和花生皮踩得满地都是。
傻柱这回倒学乖了。
他解下围裙，往灶台边的墙根一靠，两手抱胸，眯着眼看热闹。
刘志光筷子夹着最后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秦淮如攥着他的袖子，小声嘀咕：“你不管管？”
“管什么。又没打咱们。吃你的。”
许大茂端着茶缸子，边喝边看，脸上乐开了花。
“亏得没把放映机搬回来。这要砸了公家的东西，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刘海忠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摸了一把，手上没血，但脑袋嗡嗡的。
他抖了抖身上的土，吸了一大口气，扯着嗓子喊。
“都别闹了！都住手！”
压根没人搭理他。
刘光天骑在贾东旭身上薅头发，阎解成抱着贾东旭的腿，阎解放在旁边帮忙按胳膊。
三大妈蹲在地上，一边捡红烧肉一边骂。
刘海忠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喊劈了，院里愣是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易中海他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扫了一圈混乱的场面，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刘海忠管不住，他来。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提了提中气，喊了一嗓子。
“东旭！停手吧！”
贾东旭正揪着魏淑芬的衣领子抽嘴巴呢，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没听见。
阎解放一拳擂在贾东旭后背上，贾东旭回手就是一肘子。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易中海站在那儿，一只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嗓子眼里的话堵在半道上，上不去下不来。
全院没一个人看他。
易中海的手慢慢放下来，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媳妇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他装没听见。
贾东旭薅着魏淑芬的头发，左一个嘴巴右一个嘴巴，下手没个轻重。
魏淑芬脸上肿了两块，头发散得跟疯婆子似的，嘴里骂骂咧咧，突然低头一口咬在贾东旭小臂上。
“嗷！”
贾东旭疼得一松手，往后跳了两步。
魏淑芬趁这空当，连滚带爬地窜到垂花门口，扶着门框站起来，一只手指着贾东旭的鼻子，嗓子都喊劈了。
“好你个贾东旭！除了打媳妇，你还有什么本事？！”
贾东旭胸口起伏着，攥着拳头往前走了一步。
魏淑芬往后缩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
“你看看你！一个月挣几个钱？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你再看看人家刘志光！”
“你闭嘴！”贾东旭吼了一声。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垂花门口的魏淑芬身上。
她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新烫的卷全散了，花褂子领口被扯开了一大块，脸上左边高右边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
孙凤兰把刘海忠扶起来，一抬头，正好看见魏淑芬站在垂花门口的样子，突然定住了。
她朝魏淑芬腿的方向一指，大声喊道：“快看啊！小魏，你裤子上怎么全是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