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车把。
“什么你的自行车?这车是我自己买的!”
刘志光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
“自己买的?行啊。发票呢?拿出来。去派出所打钢印了没有?”
魏淑芬眼珠子转了一圈,叉着腰道:“你是警察啊?凭什么要给你看?”
贾东旭赶紧搁下酒杯,挤到两人中间,打着哈哈:“志光,大喜日子的,别……”
魏淑芬一把推开贾东旭,脖子梗得老高:“凭什么说我的新车是你们家的?就你买得起飞鸽,不许别人买啊?这院子里谁规定的,就你们家能骑新车?”
刘志光没跟她废话,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一指车把。
“你看看你车上的钢印号。”
六张桌子的街坊全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许大茂嘴里的红烧肉嚼了两口没咽,腮帮子鼓着,两只眼珠子跟弹珠似的来回转。
刘海忠坐在椅子上,屁股已经抬了半边,嘴唇动了两下,没插进去嘴。
魏淑芬迟疑了一秒,随即把车子往前一推,推到院当中,拍了拍车把。
“看!你看!”
刘志光低头扫了一眼。
车把管上原来打钢印的那块地方,被人用砂纸打磨得干干净净,又重新抛了光。
要不是他对自己那辆车太熟,根本看不出磨过的痕迹。
魏淑芬得意地撇了他一眼,两只手往胸前一抱。
“看清楚了?我这是新车!钢印都没有,你说是你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全院人都看着呢,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今天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给我道歉!”
贾东旭一看自家媳妇占了理,腰板也挺起来了,冲刘志光横道:“刘志光,你要是不想随份子你明说,谁也不逼你。用不着污蔑我们偷你家车!我妈都让你逼疯了,你还想在我们婚宴上捣乱是不是?”
院子里嗡嗡声一片。
阎阜贵推了推铁丝缠腿的破眼镜,缩着脖子不吭声。
傻柱叼着牙签,嘴咧着,乐得跟看大戏似的。
刘志光没搭理贾东旭,扭头看着秦淮如。
“媳妇儿,车把上那个记号,在哪了?”
秦淮如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自行车跟前。
她弯下腰,把左边的橡胶把套往外一撸,露出把套底下的铁管。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秦淮如直起身,说道:“志光,这车就是咱家的。你看,这上头是我刻的'刘志光'三个字。”
她手指头点着铁管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一笔一划虽然不大工整,但认认真真的,是她前两天晚上趁刘志光翻译图纸时,拿改锥尖一下一下刻上去的。
然后秦淮如又走到另一边,把右手边的把套也撸开。
“这上面刻的是'秦淮如'。”
三个字赫然在目。
院子里鸦雀无声。
魏淑芬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跟调色盘似的。
刘志光走到车跟前,低头看了看两个把套
“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贾东旭瞪着一双眼,脑袋“嗡”地一下,扭头看着魏淑芬。
魏淑芬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强子那个王八蛋,光跟她说是从外头弄来的新车,贺她新婚。
她问了一嘴是不是偷的,强子拍着胸脯说是收来的二手,她也没多想。
谁他妈能想到,这车是从刘志光手里偷的!
而且把套底下还刻了字!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魏淑芬脑子飞速转了两圈,脸上的慌张压了下去,嘴一歪,硬着头皮道:“这车不是在百货大楼买的,是在路边一个人手里买的二手车。我哪知道是你丢的?你要说是你的,行,把我买车的钱还给我,车你拿走。”
秦淮如当即火了。
“你这人讲不讲理?我们家丢的车,还得花钱从你手里赎回来?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魏淑芬两只手叉在腰上,梗着脖子:“那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我不能白吃亏吧?”
刘志光冷笑了一声。
“魏淑芬,你花了多少钱?跟谁买的?你把那人叫来,我问问他。”
魏淑芬嘴巴张了张,没接上。
刘志光接着往下说:“路边买的二手车,钢印被人磨掉了,重新抛了光。这玩意儿,在派出所那边有个说法,叫'销赃'。”
这两个字一落地,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魏淑芬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
“我……我怎么知道是赃物!我就是看见有人卖车,便宜,我就买了!”
刘志光没再搭理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街坊。
“在座各位邻居都听见了。这辆飞鸽自行车是我前天刚买的,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买的,有发票,派出所打过钢印,钢印号也报了案。今天上午我把车锁在图书馆门口,链条被人用钳子绞断偷走了。中午我就去南锣鼓巷派出所报了案,民警小郭做的笔录,白纸黑字,在座谁不信,可以去所里查。”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
傻柱两只手抱着胳膊,嘴咧得跟河马似的。
贾东旭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他扭头死死盯着魏淑芬,声音都在抖。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魏淑芬往后退了一步,不服气道:“我说了,是路边买的!我哪知道把套底下刻了字!”
贾东旭憋了半天,问道:“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买的?”
魏淑芬嘴唇动了两动,含含糊糊道:“六……六十块。”
“六十块?”秦淮如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一辆全新飞鸽自行车,一百六十五!你六十块买个新车还不觉得有问题?”
院子里的大妈大婶们交头接耳,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三大妈凑在阎阜贵耳朵根子底下嘀咕:“六十块买新飞鸽?当人家都傻呢?”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鼻子里“哼”了一声,嘴唇紧紧抿着,没吭声。
他想到自己被骗走的钱,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刘海忠终于站出来了。
他板着脸走到院子当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行了!都别吵了!”
院子里的声音矮了下去。
刘海忠看看刘志光,又看看魏淑芬,沉声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志光说车是他的,有报案记录,有购车凭证。车把套底下刻着名字,在场的人都看得见。”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魏淑芬。
“魏淑芬,你说是花钱买的,那行,你把卖车的人找来。找不来……那这事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魏淑芬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话。
贾东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牙关咬得咯吱响。
喜宴当天,媳妇就被人当面指认买了赃车,这脸面往哪搁?
他攥着拳头,盯着刘志光:“你……你到底想怎样?”
刘志光大步走过去,把自行车车把一攥,往自己这边一拽。
“车我推走了。你们要是觉得冤,去派出所说。钢印号、报案记录、购车发票,我一样不缺。”
魏淑芬还想上来拉车把。
刘志光瞪着魏淑芬,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我还给你留着面子,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魏淑芬浑身一个激灵。
她太清楚刘志光嘴里那个“身份”是什么意思。
假的毛纺厂工作证。
护城河边跟强子拉拉扯扯。
还有肚子里那个……
魏淑芬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我可不是怕你。车,你推走吧。”
贾东旭一听媳妇认怂了,顿时急了,抢上前两步挡在车子面前。
“媳妇,这怎么行呢!凭什么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我看谁敢推走!”
刘志光慢慢转过头,看着魏淑芬,嘴角一撇。
“你看,你爷们不想让我推走,非得逼我说……”
魏淑芬脸色“唰”地变了。
她扑上来一把拽住刘志光的胳膊,扭头冲贾东旭劈头盖脸骂道:“你个大傻x!你赶紧把车给人家!”
这一嗓子在院子里炸开锅了。
六张桌子的街坊全愣住了。
贾东旭站在原地,两条胳膊杵着,跟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似的,从头凉到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