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著船身绘製的飞鱼纹章,有的哭泣、有的高声念诵,彷佛眼前见到传说中能驱使鯨鱼与海兽的大人。
周蒙花缓缓登岸,命翻译以伊捷尔缅语与其交谈。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人步出,戴海狮骨盔,口念咒语,双手奉上一条巨大的黑鱼脊骨。他用颤抖的语气向眾人解释:“你们是从北冥来的『神鱼之主』……古老的传说说过,『神鱼將载人归来』,带来火与铁的时代……”
王大虎心中一震,握住老者手臂:“吾非神,只是东土之使,愿与海人共话长风。”
一时间,整个海湾鼓乐齐鸣,阿留特部落开始宰鱼杀鯨设宴。火堆升起,海狮皮铺於地,渔女敬上鯨脂与发酵鱼汁。
军中记录官记下这一刻,为之立篇,题曰:〈北冥记卷首:神鱼之岸〉
不远处,王大虎立於悬崖边,看著更远东方海雾繚绕之处,低声与周蒙花道:“若那北冥之鱼真能化鹏……我等,又岂不能乘风越过整片大洋”
破冰入港的第三日,阿留特人终於逐渐习惯这些从大船上下来、披甲持枪的异乡来者。那条三层巨舰“沧海龙吟號”如今如神祇长驻於岸,晨昏映雪,雾中依稀似海兽耸立,族人对其不再畏惧,反而纷纷带来贝壳、鱼牙、雕纹木器作为贡品。
王大虎与周蒙花则日夜与酋长“阿加纳卡拉克”商谈风俗、地理与航路事。直到某一晚,谈及此次来访之因——探寻“神鱼”之谜时,酋长神情忽然严肃,转而凝重起来。
“你们远道而来,是为那『北冥之鱼』……”他缓缓起身,声音沙哑却带一种庄重,“那不是神话,而是我们每天的食物。”
王大虎与周蒙花对望一眼,皆露惊诧之色。
阿加纳挥手招来数名壮丁,口中吩咐:“去冰穴,取出上月那条『祖鱼』——给我们的客人看看『神鱼』的模样。”
天寒地冻之夜,数十人拥著火炬,来到村北的冰穴仓。那是一处天然石穴,穴壁深掘,地气冷冽如冰窖。几名青年用鹿骨撬杖揭开一层层兽皮与雪块,现出其下被冻得坚硬如石的巨大鱼肉。
那是一块整整八尺长的深色鱼脊肉,肌理粗壮、油脂丰厚,侧边还残留著粗大的皮脂与鬚根——明显是巨鯨之属。旁边一具鱼骨则长逾丈五,弯曲如龙,疑是鯨口內的须骨。
“这鱼重五千斤,当时被百十人拖上来,在海湾中撑了三日才分完。”阿留特老妇边说边以骨刀切下一块肉片,放入雪水中煮烩,热气腾起,香气四溢。
“你们所谓的『神鱼』,在我们这里,是世代生存所赖。当海面起雾时,我们乘皮舟出海,以投矛之术围猎。鱼肉足以养活整个部落半载。”
周蒙花望著火上熬煮的深红鯨肉,闻之气味浓烈、近似牛肉而带海腥。身侧的千岛兵团与北海百花营军士初始迟疑,见阿留特人爭食,也纷纷尝试。
王大虎细嚼之后,不禁頷首:“若能得其猎技、明其迁徙,可为我舟山军海路屯粮之一大本事。”
是夜,阿留特人设宴火堆旁,献上最珍贵的鯨舌与內脂,女子披海狮皮跳“逐鱼舞”,男人吹骨笛呼风引雪,彷佛邀请远方之神共享一场“神鱼之祭”。
月光照海,银霜漫野。王大虎举杯向阿加纳敬酒,高声言道:
“神鱼既为民所食,大明舟山军愿与贵族共守此海,开贸易之道,共制鱼油、鱼骨之货,传之於北海诸岛,立万年之盟。”
酋长闻言大喜,以鲜鱼血於木盘上绘下鯨形与大船图腾,双手高举道:
“今日之盟,將由祖鱼与北海为证!”
就此,一场由“神鱼”引出的海洋联盟在北冥极寒之地初成形,舟山军所踏的东洋航路,也从此延伸至未知的“东胜神洲-北具芦洲”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