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见他终于提起自己了,就兴奋的跳起来,两只大眼晴带丝崇拜的看着顾清离:顾师兄好!
这可比顾清离小时候那副不爱理人的臭样子讨喜多了。
师尊情况不是很好。顾清离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扫了两人几眼后安静片刻,突然又开口,我才出去三天。
他蹦出这么一句话,杜仲也不知道他想说的是我才出去三天你就变成这副鸟样还是我才出去三天你就又收了个徒弟,只好含糊着回应道:是啊,三天半。
顾清离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挑挑眉走上前抚了抚十四的背,轻声道:照顾好师尊,我先走了。
杜仲看他转身就要走,有些焦急起来:清离?
好不容易在他死前赶回来了,刚打一个照面就又要走?他已经没有两天可活了啊。
嗯?顾清离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等着他发话。
你这刚回来,这么快就走?杜仲哆哆嗦嗦的往前边挪动了一下,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已经没有几天了,什么事都不用这么急吧?
他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话,人家是为了他好,他这么一说好像意思着顾清离为了自己的事不顾他死活似的。
但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我马上就要死了,我希望我死的时候,你能就在我身边陪着我。不要让我独自面对衰老和死亡,我真的很害怕。
但他不可能直接说出口的,一个小老头子怎么也说不出这么矫情的话来。
顾清离却不在意他的表述失误,摇摇头道:这次是我连累了师尊,师尊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能救师尊的方法。
说罢他不再看杜仲,也不等杜仲继续说话,径直离开屋子,对等在外面的人道:走吧。
房门一开一关,屋中一亮一暗,杜仲的老脸就又陷入了黑暗中。
是前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安河一见顾清离出来立刻问道,见对方自顾自向前走不理会自己,又挠了挠头。他一直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就迟疑片刻把话在脑子里捋了捋才小声表态,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来找我,我肯定竭尽全力。
顾清离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挑挑嘴角露出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多谢。
其他几名弟子见了,也立刻纷纷表示如果有能用到自己的地方肯定倾力相助。
恩。对于这几名弟子的刻意讨好,顾清离不想多做回应,便目视前方,带头大步向前。
当你展现出自己的强大时,会有很多人来讨好你,试图与你结交,因为弱者依附强者以求利益最大化是一种本能,从前的顾清离深有体会,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沉醉其中。
可惜这种关系不长久,一旦失去自身的能力,也就等于失去了围绕在身边的所有人。
但也有一些人,在你还弱小的时候默默守护你,当你强大的时候不会来巴结你,他们就站在原地不远不近的看着你,准备着随时伸手扶你一把,无论你价值几何。
杜仲之于顾清离就是后一种人,多年前形单影只了一辈子的顾清离从未想过会有人和他是这种关系,如今这个人出现了,就显得越发珍贵。
在仙门大比前,除了杜仲基本没有人关注过他,现在却开始有人追随他。
顾清离不可能因为被几个人捧着簇拥着就忘了什么才是最珍贵的,如果灵兽骨粉制成的茶盏救不了杜仲,那他就要去找寻其他的宝物。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搜索着从前见过的,可能有用的天材地宝。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来更多,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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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屋中,十四看着正在愣神的杜仲没敢轻易发话。
片刻之后杜仲轻轻一哆嗦,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呆呆地,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他走了?
恩。十四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缓缓直起身子,突然问,师尊的衣服已经不太合身了,我帮师尊再拿一套去?
啊?他缓缓看了看自己身上,经过别人的提醒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衣服确实有些不合身了。
他的背有些驼了,身上的皮肉也有些松垮下来,之前穿着正好的衣服此时就紧紧地束缚在身上,很不舒适。他就道:去吧,拿套新的回来。
十四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独留杜仲一人枯坐在榻上。
三天多老了二十多岁,杜仲伸手撵住袖子,之后老去的速度应该会越来越慢,他肯定是能再活三天等到下次顾清离回来的。
不管带没带会能救他的天材地宝,他都希望这个世界的亲人能陪着他走到最后一刻。
第35章 变成老头
杜仲就在小屋中开始眼巴巴的等待起来。
三天而已, 就三天由于行动不便,他不再迈出屋门, 十四便忙前忙后的帮他打点着一切。
他开始越来越嗜睡了,杜仲挪动了一下臃肿的身子,略微清醒了些, 便掀起耷拉着的眼皮看向窗棂。
外面天还黑着,这一觉不知道又睡了多长时间。
杜仲没叫十四, 自己缓缓撑着榻沿坐起来,抖着手摸到了放在床边的拐杖, 虚虚的握在手中。
这拐杖是白晨新送给他的,高矮适中, 用着正好。
他就拄着拐杖, 一点一点的蹭到桌前,坐在了椅子上,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屋子里有点黑, 杜仲拿起旁边的火折子,尝试着点燃桌子上的蜡烛。
但他老眼昏花,手还不稳, 费了半天劲刚把蜡烛点上, 就又一下碰倒了, 还烧着了袖子。
也许就这样被烧死也挺好的, 比老死强。如果他现在就死,是不是就可以带着尚且还算美好的记忆回原来的世界了?虽然那个世界更没有什么值得记挂的地方。
杜仲愣愣的看着袖子上的火光,直到感觉到了火烧皮肤的刺痛才猛然回神, 慌慌张张的伸手扑火。
还好桌子椅子也没那么容易被点燃,不然他可能就真的要被烧死。
虽然没有蜡烛,但月光从窗棂照进来也算尚且能视物。
杜仲伸出舌头舔了舔口中唯一的那颗牙齿,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进袖中,犹豫片刻才握住了袖中那面小小的铜镜。
他想照照镜子。
杜仲这两天一直克制着自己照镜子的冲动,限制着自己每天只在清晨醒来的时候照一次。但他现在突然特别想拿起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多看一次就多看一次吧,杜仲抬起手臂,把镜子送到了面前,老眼盯着镜子聚焦了片刻,才看清镜中人。
他都快有些认不得自己了,镜中那人脸皮松垮,眼皮下垂着看不清眼珠,因为没有牙齿支撑整张脸都有些变形。
眉毛已经掉光了,几缕白色毛发稀疏的贴在头皮上。杜仲看着这张脸,突然想到,其实有点像沙皮狗。
杜仲凑近镜子摸了摸脸,左右转了转头。真是难看啊。
他看着自己,突然焦躁起来,心烦意乱,便赶紧移开视线把镜子又收起来了。
天一亮就该是第三天了,他现在看着足足有八十岁了,一副垂死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