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顾唯卿独坐枢密院档案库。尘封的樟木箱里,先帝起居注记载着惊心一幕:景和二十三年七月初七,赐顾氏明月汤沐邑,夜半见其饮鸩于摘星楼。而明月,正是他生母的闺名。
晨光穿透窗纸时,王延庆带来了被拷打的印玺监工匠。那人十指尽碎,却仍死死攥着半枚玉珏。顾唯卿用茶汤化开玉珏表面的血痂,内层薄如蝉翼的金箔上,刻着玉玺改造的工序图。图示某处标记的双螭纽,竟与顾念后颈蛊纹分毫不差。
是西蜀的移魂术。工匠突然口吐黑血,用至亲骨血温养蛊虫,可移魂换命...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顾唯卿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掌心用血画着顾氏祖坟的方位图,某处新坟被圈了七道红痕。
冒雨赶至祖坟时,顾唯卿的靴底沾满湿泥。新坟墓碑上空无一字,撬开棺木却见里面堆满奏折。最上面那本朱批立储事缓,日期正是他生母被囚长门那日。王延庆突然用刀尖挑起块腐肉——棺中所谓尸骸,竟是裹着朝服的猪羊骨。
惊雷劈断古柏时,顾唯卿在坟坑底部摸到了硬物。青铜匣里躺着真正的传位诏,玉轴两端雕着振翅金鸩。展开诏书的瞬间,暴雨突然停歇,月光照亮传位于顾氏明月之子的字样,玺印边缘残留着胭脂痕迹。
是明珠的口脂。王延庆突然出声,当年她为试药,将唇脂混入...话到一半突然噤声。顾唯卿的指尖正抚过诏书空白处,那里用隐语写着:鸩酒在樽,玉碎于野。
回程马车颠簸时,顾唯卿发现诏书夹层有异。撕开绫锦装裱,薄如蝉翼的丝帛上绘着人体xue位图,心口处朱砂标记与顾念的蛊纹重合。图旁小楷备注:移魂需活体药引,以鸩毒淬炼七七之数。
当夜,顾唯卿独坐密室。他将玉筹按星象排列,拼出的图案竟是顾念生辰那日的天象。窗外传来瓦片轻响,他反手射出玉筹,却听见明珠的银铃笑声。转身时,烛火映出来人鬓角银丝,分明是已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