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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 / 2)

张重渡和顾啸得知这个消息,皆觉荒谬,他们是什么关系?在遇刺之前妥妥就是情敌,遇刺之后也只是互相欣赏的君子之交。

虽知顾啸住在自己府上这件事瞒不了,毕竟自己府邸四周又有那么多眼线。但事情被传成了这样,确实有些没想到。

姜霖梁宽齐山玉三人得知此事,特意前来拜访,他们倒不是信了流言,若顾啸当真有此癖好,早就被张重渡赶出府了,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缘由。

张重渡也不避讳,告知了三人顾啸被刺杀一事,不过他隐瞒了背后指使是六皇子,还向三人引荐了顾啸。

相谈不过三言两语,便知顾啸乃是同类,政见不谋而合,朝事观点相同,再加上张重渡将西南边陲治理之平稳,百姓之安居告知,三人更是对顾啸敬佩不已。

之后再到张重渡府上议事,就拉着顾啸一起,几人畅所欲言,相谈甚欢,互引以为知己。

这日,送走梁宽和齐山玉,顾啸对张重渡道:“在下瞧着,梁尚书和齐御史好似并不知太傅爱慕三公主。”

张重渡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他们无需知晓。”

他虽知梁宽和齐山玉绝不会随意乱说,但依着两人的性子,难免会做出说出一些有迹可循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洞悉,或会引来祸端。

张重渡心中清楚,自己深陷乱局之中,他的软肋,万不能被人拿捏利用。

顾啸又道:“也是。不过在下住在太傅这里,被传得如此不堪,还当真是让人没料到。”

张重渡却道:“挺好,不如你就用这个理由退婚。不过这传言得改,就说你看中之人并非是我,而是我府中其他人,我呢,是成人之美。”

顾啸瞪大眼睛,“张重渡,我倒是不知,你原来这般会编故事。”

张重渡摇摇头,“不如朝中那些人会编。”

顾啸疑惑道:“你看啊,你府中没有婢女都是男丁,要是传,也应该是你有断袖之癖,如何能是我。”

张重渡早就有所猜想,传出此消息的人,或许和刺杀顾啸的是同一人。

传言的重点分明可以是他拉拢顾家筹谋兵权,为何多了断袖这等无用的传言?

若背后指使真是六皇子,杀顾啸已经让他无法理解,如今这般诋毁顾啸,就更不能理解了。

入仕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想不通别人做事的目的。

顾啸继续问道:“你府中为何没有婢女?且只有十多个下人,不过这护卫倒是挺多的。”

“并非没有。”就像是秀竹,还有十里巷中,都是有婢女的,只不过他这处宅院在明,从入仕以来,他时刻担忧自己身份暴露而引来杀身之祸,若府中众人被牵连,皇帝派兵查抄灭口,小厮机灵,护卫武功高强,或许能保住自身性命。

“只是在别处。”他也不避讳顾啸,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对顾啸也算了解,是绝对不会捏住旁人把柄而威胁的小人。

顾啸也有所察觉,展风口中的柯将军和秀竹姑娘,他虽没见过,应该都是对张重渡很重要的人,秀竹姑娘暂且不说,柯将军又是何许人也?他从未见听过上京有姓柯的将军。

“等新帝登基,顾将军便会知晓所有,如今我不便说。”张重渡看向顾啸,“或许到了那时,我还需顾将军帮忙带三公主出宫。”

新帝登基,姜霖还能不能稳坐金吾卫统领的位置未可知,他想进宫带走三公主,无疑是不能的,也只有求助顾啸。

“什么意思?”顾啸十分不解,“新帝登基,我自会请旨取消同三公主的婚约,届时太傅求娶便可,怎么还需要我带三公主出宫?”

张重渡无奈苦笑,一旦他为玄甲军沉冤的奏折递上去,绝对会被猜忌,就算新帝不杀他,他又怎么开口求娶?

“届时,顾将军会明白一切。”张重渡走向房门口,“顾将军安心在府中休养,不用担心那些流言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人们的谈资总是喜新厌旧,四月十五之后,便再没人谈论此事了。”

顾啸起身走到张重渡身前,“太傅可是在谋划什么事?我可能帮上什么忙?”

“是,顾将军养好身体就是在帮我的忙了。”张重渡拍拍顾啸的肩膀。

顾啸道:“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查清是何人要杀我,不知我何时能离开上京。”

他之所以留在上京是等着迎娶三公主,可如今他已经答应三公主要拖延婚事直至作罢,倒是不知归期了。

“我不能总是在府中叨扰。”

“赐婚一事是我的错。”张重渡道:“顾将军有难,住在我府中不是叨扰,是本就应该如此。”

他虽未想通六皇子为何杀顾啸,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想到四月十五,顾啸道:“我知晓如今朝堂之上风云诡谲,只是不知自己怎么也莫名其妙陷入危险之中。”

两位皇子之事,顾啸也是略有所闻,虽知道的不如张重渡清楚,但其中道理还是明白的,“只愿这场风云能快点结束,或许等到新帝登基,我的危机便也解除了。”

“会的。”张重渡道:“在下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在同顾将军相谈。”

顾啸躬身行礼,“太傅慢走。”

*

在揽月阁中为辛照昌缝制夏衣的辛玥听到张重渡和顾啸的传言,险些扎了手。

“小灼你说什么?顾将军这几日都住在张府?”

小灼道:“宫里都传开了,说顾将军自从进了张府就没再出来过,是懒着不走呢,有许多人为公主打抱不平呢,说顾将军怕是不论男女,只喜欢好看的人。”

自古君子之交,也有在对方居所长住的,倒是没听说哪个人进府之后就不再出门的,怪不得这件事会被传成如此。

但旁人不知顾啸品行,她如何不知。

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顾啸不得不久居在张府闭门不出。

正如此想着,温东明就来送丹药了。

因还有两名小太监跟着,辛玥吃下丹药后想问温东明,又不好开口,只好道:“温公公,听闻父皇最近胃口不佳,我特意给父皇做了些酸枣糕,还请公公随我拿一下。”

酸枣糕是昨日剩的,小灼没做好,一点也不好吃,剩了许多,正好用来做借口。

分明能让宫婢拿来,却要他去取,温东明听出辛玥是有话要对他说,便对身后两个小太监道:“你们在此等候。”

跟着辛玥来到后院的小厨房,辛玥立刻问道:“可是顾啸发生了什么事?”

温明东道:“公子本不想让三公主担心,可如今宫里将此事传得很不像话,奴才也不好再瞒公主。顾将军遇刺被公子救下,且尚未查明是何人要杀顾将军,顾府怕是不安全,公子便让顾将军住在府上。”

“顾啸伤势重吗?”辛玥心中很愧疚,大朝会结束后,顾啸原本能离开上京,就是因为赐婚,才会留下来,正因为留在上京,才会遇刺。

“三公主无需担忧,顾将军伤势已无大碍。”温东明道:“公子十分挂念三公主,可惜公子事务缠身,且陛下登观星楼在即,公子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辛玥道:“我能理解。”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张重渡并非池中之物,也料想观星楼那日他会有自己的筹谋。

谁知,还未到四月十五,观星楼便出了事,一夜暴雨之后,观星楼最高层,第九层的观星台给冲垮了,而第九层正是修缮的重点,用的可都是新运来的木料,未及修缮的八层都没有垮,如何新木料却垮了?

不论是谁,都会觉得这其中定有猫腻。

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召张重渡前来,彻查此事。

可还没等张重渡调查清楚,运送木材的老吏便畏罪自杀,留下的畏罪书,直指六皇子。

不用调查,张重渡便知,这定然是五皇子所为。

但他并不打算继续调查,观星台垮了,工部日夜赶工修缮,只要四月十五这日能让皇帝顺利登上观星楼即可,至于其他,他毫不关心。

可他不调查,不向皇帝禀告老吏之死,五皇子和六皇子自然都坐不住,他们在皇帝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眼线,这件事皇帝很快就知道了。

御书房中,皇帝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三人,“张爱卿,此事交由你调查,可有何进展?”

张重渡道:“运送木材的老吏看似畏罪自杀,实则疑云重重,臣还未查明。”

五皇子急忙说道:“父皇,老吏临死前留下的畏罪书上,明确指出乃是六弟指使!”

六皇子神情淡然,“敢问五哥,臣弟为何要指使老吏运送这等劣质的木材?”

“你!你贪图钱财,修缮观星台所用的乃是金丝楠木,而你指使老吏用腐朽柚木替代,为的就是从中获利来拉拢朝臣!”

五皇子义正言辞道:“父皇明鉴,自从父皇命儿臣监国,六弟便时常到延英殿,说是替儿臣分担,实则暗地里趁机拉拢朝臣,居心叵测!”

“分明是五哥你召我前去,怎么成了我自己要去?”六皇子面容平静,“父皇明鉴,五哥入主延英殿后听闻儿臣身体大好,顽疾痊愈,便日日召儿臣前往延英殿议事,此事,众朝臣皆可作证!”

张重渡心中哀叹一声,五皇子真是蠢啊,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

皇帝的目光看向张重渡。

张重渡上前一步道:“六皇子所言非虚。”

五皇子不由看向张重渡:“太傅,你如何……”

张重渡不理会他,继续道:“不过臣认为,此事同观星台倒塌一事并无关联。”

六皇子道:“父皇,太傅未查清,儿臣已经将此事查清,人证物证具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此账册乃是工部购修缮观星楼所需物料的记载,清楚写明修缮观星台用的确是金丝楠木,有工部尚书官印为证,至于这金丝楠木为何变成了腐朽的柚木,是有人刻意为之!且那些从长江以南运送而来的金丝楠木,至今还被放置在上京郊外的一处废弃院落中!”

李福从六皇子手中接过账册呈上。

皇帝翻看了两页,道:“宣工部尚书。”

话音刚落,就听五皇子得意道:“李尚书已在御书房外等候。”

工部尚书明面上是五皇子的人,可工部账册能在六皇子手中,想必已然反水,而五皇子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这一局,五皇子怕是要输。

御书房门打开,工部尚书走入跪拜,“臣李牧叩见陛下。”

皇帝眯了眯眼,道:“起身吧。想必爱卿已准备好了说辞,那就开始吧。”

对于六皇子,皇帝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德妃曾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众嫔妃中宠幸最多的人,德妃薨逝后,他也难过了好一阵。

故此,对六皇子才格外优待,及冠后也准许其留在宫中养病。

虽说三皇子事发之后,皇帝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个儿子,但五皇子和六皇子相比,皇帝很显然还是更为偏向六皇子。

工部尚书道:“五殿下将修缮一事交由臣和六殿下,六殿下尽心尽力,日夜同臣探讨修缮事宜,而所有修缮观星楼所用物料,皆由臣亲自核验,用于修缮观星台的木材的确是金丝楠木!”

皇帝道:“那为何最后变成了柚木?这般不堪一击!”

工部尚书立刻跪地,“陛下恕罪!是那老吏偷换木材!”

“何人指使?”

“臣……臣曾在老吏死前见过老吏一面,老吏说……”工部尚书看了五皇子一眼,“说五殿下以他的女儿和小孙子的性命威胁,让他偷偷换掉!”

五皇子一把揪起工部尚书衣领,“你个老匹夫!休要血口喷人!”

工部尚书哆哆嗦嗦道:“臣,所说都是实话,还请陛下明察!”

五皇子松开工部尚书衣领,一脚踹倒工部尚书,“父皇,六弟这是勾结朝臣构陷儿臣!”

“唉唉唉,五哥这话就不对了,分明是五哥要构陷臣弟,若非五哥威胁那老吏调换金丝楠木,又故意让人在暴雨夜毁坏观星台,还杀死老吏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模样,又怎会有此刻!”

“你!你休要信口开河!父皇……”

“陛下,臣已查明,那观星台的确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工部尚书打断五皇子大声道。

“李牧!你够了!”五皇子厉声呵斥工部尚书,而后扑通跪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分明就是六弟要中饱私囊,指使老吏调换了金丝楠木!”

六皇子依然淡定道:“父皇,臣还有人证,老吏的女儿就在御书房外。”

张重渡往后站了站,今日他实在没什么存在感,那就当个好好看戏的人吧。

五皇子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为了营造六皇子拉拢朝臣的假象,也为了防范六皇子,特意将六皇子绑在身边,却不知在商议朝政时,从未参与朝政的六皇子却比他更有见解,或许很多朝臣不用六皇子拉拢,就已经改变了阵营。

此番,五皇子妄想利用修缮观星楼一事,让皇帝严惩六皇子而巩固自己监国地位,也让其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没想到反而让六皇子将计就计给利用了。

这皇位,五皇子怕是争不过六皇子。

可六皇子这手段,也不光明磊落,据他所知,同老吏一同搬运木材的劳力,统统被灭了口。

那些人可都是无辜百姓啊。

五皇子和六皇子,一个昏君,一个暴君,大晟朝,真是望无可望啊。

“民女,民女叩见陛下。”进来的女子浑身发抖,声音发颤,低着头走上大殿,显然第一次面圣而心生胆怯。

六皇子道:“别怕,将你们囚禁起来的人都说了些什么话,如实说来。”

女子道:“那日我和孩子独自在家中,忽然来了几人将我们带走关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听见屋外有人说……说将人看好,他去给五殿下交差。”

“毒妇!你究竟得了什么好处,让你有胆子污蔑本皇子!”五皇子往前跪了一步,“父皇,儿臣遭人设计构陷,儿臣是无辜的。”

皇帝闭上了眼睛,很显然是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陛下,臣妾求见陛下,陛下!”

御书房外贤妃大喊着。

皇帝很是厌烦地道:“即日起,五皇子不再监国,搬出延英殿,住到宫外自己的府上去,观星楼继续交由照昌和工部。”他看了一眼张重渡,“朝中政务,交由太傅决断,好了,都退下吧,朕乏了。”

起身离开皇位,皇帝看了一眼御书房门口的方向,“快让贤妃回去,别在这聒噪!”刚走了一步,又想到了什么道:“贤妃禁足一月!”

李福扶着皇帝离开,六皇子看了一眼御书房门外的齐顺,齐顺会意,将女子带下去。

五皇子缓缓起身,狠狠看着六皇子和工部尚书,“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就别怪我今后不留情面。”

六皇子笑道:“是五哥先要构陷臣弟,臣弟这么做也是以其人之道还志其人之身,我们兄弟这脸皮既然已经撕破了,就别再装什么兄友弟恭了,如今五哥不再监国可真是太好了,延英殿臣弟早就去腻了!”

“你!你个阳奉阴违,口蜜腹剑的小人!”五皇子气愤不已。

六皇子不理他,而是看向张重渡,“五哥的谋划怕是太傅不知吧。”他回头轻蔑地看了一眼五皇子,“没了太傅,五哥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想来,太傅对五哥是极其失望吧。我奉劝太傅一句,父皇给了你摄政的权利,你就要好好把握,别再掺和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了,说不定今后,我还能念着太傅的好。”

事已至此,何苦还端着祥和,太累了。

干脆挑明才痛快。

张重渡一脸平静地看着两位皇子,淡淡道:“臣定不辜负陛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