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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第53章

张重渡没有正面回应, 六皇子也不在乎,挑了一下眉,擡步离开。

臣就是臣, 就算摄政又如何, 这江山终将会是他的。

六皇子一走,五皇子赶忙拦住了张重渡的去路,“太傅帮我,太傅, 我错了, 我不该让太傅在府中休养, 从今往后,大小事务,我都听太傅的。”

张重渡面色如常, “当初, 在凤阳阁中, 臣说愿意助殿下登位,是因五殿下再三拉拢,大公主从中撮合, 建立在殿下信任臣的基础上,三皇子死后, 殿下又是如何待臣的,殿下不信任臣在先,臣又如何能再辅佐五殿下?若臣帮殿下除去六殿下,五殿下是不是又要臣‘休养’?”

他行礼道:“臣先行告辞。”

五皇子站在御书房中央,捏紧拳头, 自言自语,“好,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背弃我,我偏要坐上皇位,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

得了摄政权的张重渡,当天夜里便将支持他的朝臣都召至府上,拿出新政书册,给众人一一解读。

他决定实施新政先从税赋开始。

一早他便有耳闻,各州郡皆有隐田现象,当地乡绅富户同官府勾结,能将十亩的田量成九亩,而百姓的田地呢,五亩的也能丈量成近六亩。

百姓税赋越来越重,乡绅富户却赚得盆满钵满,这种剥削的情况必须要纠正!

他决定,先挑选此等现象最严重的州郡清丈土地,而负责清丈的官员由他亲自指定,胥吏也要从上京选派,务必要还老百姓公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事虽无法杜绝,但他力争能少一桩是一桩。

众人皆赞成张重渡的做法。

之后,张重渡就往年夏季,南地洪涝,西北天旱的事宜做了提前部署,给涉及的州郡商议拨付银两,同时决定派自己信任的官员前去监督。

梁宽有些担忧,“太傅将这许多人都派出上京,若是朝堂有变动,太傅岂不是孤立无援?”

张重渡起身,带着浅浅的笑意,“梁尚书以为,在下摄政能有几日?我来告诉你们,也就两三月。”

此番张重渡再见皇帝,明显感觉到精神不如以往,但眼眸却较以往清澈了些,问过俞简才知,除非不必要,他没再给陛下服用丹药,而是用上好的药材吊着命,应是能坚持到四月十五登楼。

陛下身子不爽,俞简便欺骗说,这是要见神仙,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皇帝执念颇深,也就信了。

就算如此给皇帝续命,可俞简给太子的信非假,天子五月枯,六月崩。皇帝驾崩,新帝登基,他这手中的权利也就只有这两三月。

是选择虚无缥缈的权利,还是为民做些实事?

他选择后者。

“这三月,我自当竭力推行新政。新政内容很多,涉修刑律,修武备,明黜陟,均公田,厚农桑,减徭役等,可惜时日太短,只有先从百姓最关心的田地做起。”

此话一出,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不争权夺利,不壮大势力,不贪慕富贵,不媚上欺下,一心只为百姓谋福。

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人不敬佩?

“我们听从太傅的安排!”底下一个官员喊道:“下官愿前去清丈土地,定然还当地百姓公道,解决当地民生疾苦!”

“下官自请去南地监督。”

“下官自请去西北!”

厅中十多人热血沸腾,有大干一番的架势。

张重渡道:“好,有你们前去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当地情况复杂,大晟积弊已久,强龙难压地头蛇,若遇到难解之事,速速传书商议,你们性命最重要,切莫意气用事。”

众人心中感动,上头让他们办事,一向都是事办不成提头来见,可太傅却在叮嘱他们的安危,如何能不暖心?

事情安排到深夜,众人散去。

张重渡沐浴后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身累心累,他忽然好想见辛玥,以往也曾在深夜思念,可今日尤为难忍,似乎只要见了她,就不会这么累了,而不见她就百爪挠心,令他根本无法阂眼安寝。

不再犹豫,张重渡穿上夜行衣便出了门,径直去了姜府。

他不是要麻烦姜霖,而是没有姜霖,从宫墙到揽月阁,恐不会安宁。

方才一同议过事,想必姜霖也刚刚回到府中,应该也未曾入睡。

扣响门环,小厮见是张重渡,且还身着夜行衣,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慌忙跑去通禀。

姜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披上外衣就出了屋。

“昭为,发生了何事?”

张重渡道:“我想去揽月阁,还请子溪安排。”

姜霖边伸袖子边道:“是三公主怎么了吗?”

“不是。”张重渡看着姜霖担心的模样,脸上神情缓和了下来,“无事,是……是我思念三公主。”

姜霖瞧着张重渡一副害羞的模样,“扑哧——”笑出声,“好,反正我也不是没被你折腾过,去年冬日,你为见三公主可是比今日疯狂。我这腰牌啊,也是在揽月阁池塘中沐过浴的。昭为稍候,我去穿军服。”

有了姜霖,张重渡轻车熟路进了揽月阁。

翻窗而入,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自上巳节分别,近一月未见,如今马上就要见到了,他又激动又紧张。

轻轻关上窗户,他生怕吵到辛玥,蹑手蹑脚来到辛玥床边,搭起半边帷幔,蹲在床侧看着辛玥的面容,心绪起伏间湿了眼眶。

相思无药可医,可在见到心爱之人的一刻,便会不药而愈,只是这之前有太多相见不能见的无奈,每每搅得他彻夜难安,心生妄念。

张重渡像欣赏一副画般,静静看着辛玥。

他的小公主睡地这般安详,这般平静,他又怎么舍得吵醒。

能见到,知道她安好,已经满足,不敢再有过多奢求,他趴在床边,缓缓牵起辛玥的手,心在这一刻被填满,心底泛着丝丝甜意,涌上踏实之感。

真想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困意渐渐袭来,张重渡握着辛玥的手,头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许是有所感觉,辛玥睁开了眼睛,转头一看,见有人趴在自己床边,惊了一惊,但很快变成了喜。

她歪着脑袋看张重渡,男子浓眉如剑锋,睫似黑羽,鼻梁挺拔,嘴唇微薄,真是个俊美的男子。

只是人们谈论起他,鲜少有人谈及他的容貌,更多的是他的才学他的权谋,他的手段他的治国之能。

辛玥突然就心疼起来,张重渡心里装的事太多,又要筹谋为玄甲军沉冤,又要处理朝政,今日听闻父皇免了五皇兄监国,让张重渡摄政,想必他身上的担子更重了,想要做的事更多了。

在这样的时候,他还能来见她,辛玥十分感动。

轻抚上张重渡的面颊,辛玥弯了眉眼。

日日思念的男子如今就在眼前,真好。

毕竟是习武之人,辛玥的动作再轻,还是扰了张重渡。

睁开眼的张重渡,看见辛玥,心下一阵悸动,他缓缓起身,揽住辛玥的肩头,倾身吻了上去。

“唔……”辛玥要说的话被淹没在吻中。

多日的思念奔涌而出,全然倾泻,张重渡越拥越紧,恨不得把辛玥揉进身体。

辛玥闭上双眼,给予回应,尽情沉醉荡漾。

“公主,臣好想你。”张重渡喘着气,唇还挨在辛玥唇边。

辛玥跪在床上,擡头看着张重渡,“我也十分思念太傅。”

她拉住张重渡的手,“今夜太傅还走吗?留下陪我可好?”

张重渡直起身,抚摸着辛玥披散而下的长发,“不走。”

辛玥圈住他的腰,停留片刻,再缓缓起身下床。

“公主不睡了?”

辛玥走到烛火旁点燃,“舍不得睡,不知今夜之后,我们又要多久才能再见一面。”她说得委屈,自顾自倒上一杯茶饮下,“上巳节之后,我只能在梦中同太傅相见,醒来后也不过美梦一场。”

张重渡心生不忍,他柔声道:“以后臣每夜都前来。”

“不可。”辛玥叹了一口气,倚在桌边给张重渡也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知太傅摄政,定然有许多事要做,况且四月十五父皇登观星楼在即,我又怎舍得让太傅你白日里劳累,深夜又来看我,太傅身子怎么吃得消。”

张重渡笑道:“臣愿意。三公主不知,我在自己府上总是睡不踏实,方才趴在公主床头,不过片刻就见了周公。”他轻轻揽住辛玥,“若是三公主允许,今后每日臣入夜后都来,打个地铺睡在公主旁边,定然比在自己府上还睡得香甜。”

辛玥看了一眼床榻,“你睡在地上怎么是好,我的床那样大,睡得下两个人。”

张重渡的心扑通跳个不停,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公主不怕?”

辛玥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眼,轻轻一笑,“我曾经怕过太傅。”他用手指戳戳张重渡的脸颊,“如今不但不怕,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念得紧。”

“臣说得不是这个怕。”张重渡嘴角微翘,单手将辛玥在往自己怀里拉一拉,侧头在她的耳边道:“同塌而卧,公主当真不怕?臣可没那么好的定力。”

他轻轻咬了一下辛玥的耳廓,辛玥打了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张重渡的意思,红着脸转头,娇嗔道:“我瞧着太傅定力好得很。”

辛玥边说边拉着张重渡往床边走,“那今晚我就试试太傅的定力。”

张重渡拉住辛玥的手,不挪步子,“臣的定力真的不怎么好。”

辛玥笑道,“无妨。”她一步跨到张重渡面前,轻吻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细,很柔,一下一下缓缓地落在张重渡的唇上。

“我也怕,我怕不知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太傅了,也怕某天听见关于太傅不好的消息,还怕我离不开这皇城,最怕等不到你娶我。”

她曾不止一次想过,为何会在黄粱寺做那个梦,是命运给她的警醒,还是另有深意?

她不知道,从她跪在菩萨面前祈求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变了。

书中张重渡的命运和当下张重渡的命运高度重合,而她呢,同话本所写全然不同,她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每日朝堂上的风云诡谲都像是在一步步逼着张重渡走上那条路,而她又能否在张重渡被逼离开时也一同离开呢?亦或是她无法离开皇城,又能否活着等到张重渡娶她?

“臣此生非公主不娶,公主愿意等臣,臣定不辜负公主。”张重渡眸中深情盎然,目光锁住辛玥,“公主只需静静地在揽月阁中等着臣,带公主走。”

辛玥闭上眼睛靠在张重渡身上,“好,我等你。”

张重渡低头看辛玥,“公主困倦了?”

辛玥点点头,“太傅不困吗?”

张重渡横抱起辛玥放在床榻之上,“今夜臣再给公主当枕头。”

他躺在辛玥身边,伸出胳膊,辛玥将小脑袋放在上面,“我困了,可我还是舍不得睡,我怕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张重渡沉默了,的确,天微微发亮,他就必须要离开了,他低头吻一下辛玥的额头。

“太傅走时,可否喊醒我?”许是张重渡的怀抱太过温暖舒适,辛玥越来越困。

“好。公主睡吧,臣会喊醒公主。”张重渡拉过锦被为辛玥盖好。

辛玥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再清醒的时候,天已大亮,他看见身侧已没了人,呆呆躺了半晌,正要起身却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张字条。

臣未能喊醒公主,是臣食言了,臣今夜前来领罚。

辛玥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若是能夜夜前来,喊不喊醒的又有什么关系。

“小灼,梳洗!”

身着夜行衣刚回到府中的张重渡被姜霖堵在影壁后,“昭为,你说你总是深夜前去,清晨归来,万一要是哪天三公主……”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可怎么是好,还是要克制啊克制。”

张重渡用剑背敲一下姜霖的盔甲,“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你这身军服是要去值守吧,不去上值,跑我府上来做什么。”他怎么会让心爱的女子陷入危险。

姜霖却瞪大了眼睛,“你这意思是,你们整晚整晚的,什么都不干,就只是睡觉?字面意思上的睡觉?”

“是啊。”张重渡点点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说着便往厢房走去,“我要更衣了,一会还有朝廷文书送过来,晌午过后,梁宽他们要过来商议清丈一事。”

走了两步,张重渡又回头道:“对了子溪,今夜我还要去揽月阁。”

“什么?”姜霖三步两步跨到张重渡面前,“你还要去,去干什么?单纯睡觉?昭为,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行!”

张重渡停下脚步,“我和你打赌如何?若我和三公主婚后生下一个胖娃娃,你输什么?”

姜霖笑得很没有底气,“输了我给你的胖娃娃当干爹。”

张重渡转身往厢房走去,并不回头,边走边大声道:“你这个干爹当定了!我孩子的干爹,慢走,不送。”

姜霖笑着摇头,他真的很感谢辛玥,自从他认识张重渡,少能同他这般说笑,如今朝堂越发混乱,他真担心张重渡吃不消。

姜霖一去值守便安排好了入夜之后的事,今夜是他巡守皇宫,张重渡大可大大方方进来。

只是他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张重渡,却等来了展风。

“姜统领,主子还在和梁尚书他们商议清丈一事,今夜恐是去不了揽月阁,还请姜统领知会三公主一声。”

姜霖知道清丈土地一事,话好说,事难办,十分理解。

他点头应下,转身往揽月阁行去,刚走了两步又觉不妥,在众人眼中,三公主同他没什么交情,若是贸然前去恐引人猜忌,且如今夜已深,他更不应该踏进公主寝宫。

只是,若他不去,三公主恐怕是会等上一夜。

思索良久,姜霖干脆让人拿来笔墨,写了个纸条,让巡守的羽林军交给揽月阁值守的小太监。

辛玥拿到纸条,心里很是失望,耷拉着脑袋躺上了床。

不过也还算睡得安稳,翌日,她是被窗外的欢声笑语吵醒的。

辛玥喊道:“小灼。”

小灼欢喜着进门,“公主,六殿下来了,带了好些礼物,都分给了揽月阁的宫人们,说我们将公主伺候得好,赏给我们的。”

辛玥见小灼手里拿着个玉镯子还没来得及戴在手腕上,不禁蹙眉念叨一句,“六皇兄这是要做什么。”

她起身往外走去,小灼忙跟在身后,给她披上了外衣。

谁知刚打开房门,就见辛照昌站在门口,“三皇妹,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辛玥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六皇兄快把这些东西都收回去,我得六皇兄照拂已经够多了,又没为六皇兄做什么事,实在是受之有愧。”

她站在房门口,看着院中的宫人们。小太监手里大多是钱袋,小宫娥手中大多是饰品,东西应该都不算贵重,但数量却不少。

“这些东西,从哪拿的放回哪去!我之后自会补给你们。”

话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可信,毕竟她吧,这么多年过得寒酸,“本公主可不比之前,有银子给你们,快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