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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2 / 2)

他在张重渡耳边轻声道:“太傅放心,此事我会同姜霖和山玉商议。”

张重渡看着他,轻笑点头。

坐在他们身后的齐山玉,用扇子在背后先戳一戳梁宽,再戳一戳张重渡。

张重渡回头,齐山玉愣了一瞬,“太傅你如何这般憔悴,他们是不是虐待你。”

梁宽瞪了齐山玉一眼,“闭嘴吧你,脑子不用给狗吃了算了。”

齐山玉瞬间明白过来,用折扇打嘴,忙道:“在下失言了。”

张重渡笑得疲累,“无妨,今日怕是场鸿门宴,还请两位趁宴会未开始之前,告诉大家,一会不论发生任何事,都别为我求情。”

他预料到今日辛照昌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他不能让任何人因他被罚,甚至丢了官帽,那些曾经跟着他的朝臣们,当今圣上打压不用,对他来说却是国之栋梁。

齐山玉忙道:“怎么,这中秋夜宴原来是场鸿门宴吗?”

梁宽道:“与我们而言不是,于太傅而言,恐怕是的。”他叹一口气,“山玉,我们来传话吧。”

三人说话之时,坐在远处的姜霖一直看向这边。

姜霖如今的官职本坐不到宴会桌上,只因他乃是姜家之后,顾及到他祖上有从龙之功,这才让他参宴。

但他只能坐在最后,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连张重渡的面容都看不清。

得知张重渡的遭遇,他心急如焚,生怕张重渡扛不过去,求了几次守卫都不得相见,今日得见,他稍稍心安。

只要张重渡安好,其余的事,都能慢慢筹谋。

话很快传到姜霖耳中,他握拳点头,眼神狠厉看向龙椅。

不让他们求情,想必张重渡已做好了独自面对任何事的准备。可他却是不甘,张重渡这样的人合该站在庙堂之上,或是骑于战马之上,不该被幽禁,更不该被折磨受辱。

麟德殿门口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辛照昌和裕国使臣走入,辛照昌坐在龙椅上,使臣坐在高阶中间宽大阶墀的桌几之后,对面就是辛玥和二公主的位置。

而此时,辛玥还未入宴,二公主位置上坐的是个陌生女子,辛照昌指着女子对使臣道:“这就是我朝二公主。”

使臣虽也听到些传闻,但偷换公主,从古便有,只要能维系两国关系,身份这层皮囊最重要,内里嘛,只要两国认,那就无所谓,此时他看见女子很是满意,“听闻大晟朝女子,肌肤白皙,身姿窈窕,这几日在朱雀街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和我们那里的女子相比,确实温柔娇媚许多,今日再见二公主,更是比朱雀街上的女子美多了,我国陛下定然满意。”

话音刚落,就见辛玥身着青紫烟纱流光裙,随云髻上戴着金凤钗走入殿内,行步间流苏摆动,显得女子身姿摇曳,弱柳扶风。

使臣不由被吸引,向辛玥看去,宴会上所有人皆看向辛玥。

之前,大晟三公主只是被人们偶然想起,朝臣们几乎没见过本人,哪怕先帝大殓哭丧,他们也隐隐只看见了个背影。

今日是辛玥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众人看见女子面容,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烛火辉煌的麟德殿,漫射而下的光亮裹挟着女子周身,既显柔媚之姿,又有姝艳之色,宛如仙子,不似真人,擡眸间秋水荡漾,略显愁容,真是叫人心怜啊。

新帝登基后,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传闻颇多,为人津津乐道的当然是她和圣上还有太傅之间,道不清理还乱的男女情|事,许多人都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圣上不顾伦理也要纳入后宫,还能让稳重自持的太傅冒着生命危险做出私逃之事,亦能让顾家嫡子念念不忘,

原来是这般仙姿佚貌。

怪不得啊怪不得。

辛玥上前行礼,“臣妹来晚了,请皇兄责罚。”

辛照昌道:“晚了就晚了,说什么责罚,玥儿,坐吧。”

使臣听到辛照昌对辛玥的称呼,又想到坊间传闻,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长公主了,方才看见二公主已然觉得美貌非常,此时再看长公主,真乃人间绝色,怪不得……”

话未说完,却更引人遐想。

辛照昌明白使臣言外之意,他毫不在意,大声道:“开宴。”

乐声起,舞姬入内,辛照昌举杯同使臣共饮,彼此说些客套话,阶下众臣也端着酒杯,左右邻座互敬饮酒,观赏舞姿。

辛玥怕惹辛照昌不悦,迁怒到旁人,忍着不看张重渡。

可张重渡的眼神却是肆无忌惮落在辛玥身上。

他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

一曲结束,阶下有朝臣纷纷端着酒杯来到大殿中央给辛照昌敬酒,即使是此时,张重渡也毫不避讳望着辛玥。

他的感情早已人尽皆知,他又何苦忍耐克制。

辛玥感受到张重渡的目光,忍不住看过去,只一眼,她便险些落泪。

同五日前相比,张重渡消瘦不少,他的面庞轮廓本就精致,消瘦之后更显棱角分明。

必是经历了一番苦痛哀伤才会如此,而令他如此的人,恰恰就是自己。

辛玥终究还是没敢注视他的眼睛,只在他的面庞停留了片刻,她想他应该是恨她的,此时看她的目光爱意恐所剩无几,全都是恨了吧。

她不知,张重渡看向她的眼神深邃炙热,并无一丝恨意,全然都是爱意。

乐声再起,舞姬再入,朝臣再次举杯敬酒,使臣再次客套吹捧。

几次三番后,乐声停,舞姬退,辛照昌一道沉沉的目光打在了张重渡身上,“太傅。”

张重渡起身走入大殿中央,“臣在。”

辛照昌看着张重渡消瘦憔悴的样子,还是觉得不满意,冷冷道:“朝臣都给朕敬酒,太傅打算何时给朕敬酒?还是太傅看人看得入了迷,忘了给朕敬酒?”

张重渡转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再次立于大殿中央,举起酒杯道:“臣张重渡给陛下敬酒。”

说完一饮而尽。

辛照昌却不赏脸端酒,而是一展衣袖,双手撑在桌上,问道:“太傅为官多年,未及而立已官居一品,至今尚未娶妻,定是朝事繁杂,让太傅无暇顾及,朕深感愧疚。”

他看一眼镇国将军道:“镇国将军的侄女,算是朕的表妹,温婉贤良,知书达理,心仪太傅,今日朕便做主,给你们赐婚!”

辛照昌这话说得实乃掩耳盗铃,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众人都心知肚明,辛照昌此举分明就是逼着张重渡断念。

此番也是辛照昌说服镇国将军之后决定的,他为张重渡赐婚,要的就是他抗旨不遵,所以这人选是谁并不重要。

但此想法不能让旁人知晓,只能告知信赖之人,陪着他,做这场戏。

从镇国将军身后站起来一女子走到张重渡身旁,福礼道:“臣妹,谢皇兄恩典。”

女子知道是捧场做戏,更知她没有反抗的权利,自然是伯父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张重渡此时方知,原来让他参宴,是为赐婚一事。

他跪地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辛照昌在心中冷笑,果然让他猜对了,张重渡根本没对辛玥死心,哪怕是辛玥亲手捅了他一刀,他还是不肯死心,真是令他感动啊。

“你可知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张重渡看了辛玥一眼,平静地道:“死罪!”

他早已想好,辛照昌若真要他死,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不用梁宽等人为他求情,自有朝中元老为他求情。

果然有人道:“陛下,老臣请陛下开恩,免太傅死罪!”

宣平侯满头银发,拄着拐杖上前揖礼,“太傅罪不至死,陛下不可为一己私欲处死太傅。”

宣平侯早年征战,已不参政十多年,可朝堂后宫的事,他还是知晓的,今日的赐婚,明显就是为了拆散一对良人。

他也是快入土的人了,能在临死前做善事,也算是功德一件。

“陛下,宣平侯年岁大了,言语有失,陛下胸怀宽广,自不会和他一般计较,只是,老臣也认为,太傅罪不至死,还望陛下开恩。”

上前的是宣平侯老友齐国公,他瞪了宣平侯一眼,似是在告诉他,求情就求情,说什么一己私欲。

又有一人上前,却是个年轻朝臣,面生的很,想来品级刚有资格参宴。

“臣赞同宣平侯和齐国公所言,臣斗胆请陛下开恩。”

话音落,梁宽齐山玉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求情。

辛照昌缓缓看向辛玥,“玥儿,你说,该如何?”

他早料到会有人为张重渡求情,今日也没想要杀张重渡。如此做,是为了试探张重渡对辛玥的感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一试之下才知,张重渡对辛玥的爱意执念,一点不比自己少。

既是如此,他更要让辛玥知道,想要保住张重渡的性命,多少人求情也不管用,只有她听话才行。

辛玥知晓,这是辛照昌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态度,可笑的是,她的态度早已表明,有用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起身跪于阶墀上,“臣妹……”

话还未说完,辛照昌便道:“玥儿,你可是舍不得太傅死?”

他丝毫不在意众臣如何看他,从桌几后起身,来到辛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