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站在徐府的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天。日头已经偏西了,秋天的阳光薄薄的,像一层金色的纱,罩在院中那棵老枣树上。枣子熟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压得树枝弯了腰。
马匹骑在熟悉的巷道上,孟玄羽却没有一点归家的喜悦,这一年,他打了无数胜仗,那些开怀,全部被此刻的恐慌所替代。
连骑他心里边开始盘算着。
北门是军队入城的方向,浔王军溃败后,禹州军就是从北门开进来的。如果有人带着小福趁乱出城,不会选北门——那边全是他的人,迎面撞上就是自投罗网。
东门往东不远,过两个州府就是海边。海边不好藏人,开阔,没遮没拦,抓人太容易。劫持孩子的人不会选东门。
南门和西门之间,他选了西门。
南门往南,多小山,多丛林,地势复杂,躲进去确实难找。但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南门好藏身,一旦封城搜查,南门会是重点——李墨书心思缜密,守南门正合适。
西门不同。西门出去,一路往西,经过好几个州府,官道四通八达,可以通往西境,甚至可以一路跑到别国去。一旦出了西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再追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赌那个人会选西门。
西门城楼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逃难的百姓——浔王军围城几十天,城里粮价飞涨,柴米贵如金,如今围解了,不少人急着出城投亲靠友。
推车的、挑担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成一团,守城的士兵正在一个一个盘查,队伍排出去老长。
孟玄羽一到,城门口的喧哗声先是一静,然后嗡嗡地议论起来。
“是靖王……”“王爷怎么亲自来了?”“听说在找一个孩子……”
他没理会那些目光,径自走到城门内侧的高台上,转身面对人群。
“所有出城的人,按顺序排查。五岁以下的孩子,一律留下,由专人辨认后才能放行。箱笼、马车、木桶,凡是能藏人的,全要打开检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城的士兵们精神一振,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孟玄羽又加了一句:“仔细些,但不要惊扰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走过来,男孩手里攥着一个布老虎,怯生生地看着孟玄羽。负责辨认的乳娘迎上去,蹲下来看了看男孩的脸,又看了一眼他的耳后——小福左耳后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